脚步声（上下）

陈禾瘫在门后，冷汗早已将单薄的睡衣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那触感令人极度不适。他的指尖深深嵌入门缝间的地砖缝隙里，指甲缝里都渗进了灰屑，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仿佛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招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暗依旧，只有一抹昏黄的月光从楼道尽头的小窗透进来，勉强勾出木门粗粝的轮廓。脚步声在顶楼尽头停下后便再无响动，可陈禾的耳膜仿佛被钉子敲打着，“嗒嗒”的回音不断刺入神经，挥之不去。

他咬紧牙关，用发软的双腿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点朝门边挪去。膝盖不小心磕到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瞬间僵住，屏住呼吸，连心跳都险些停滞。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反应后，他才颤抖着把眼睛凑到猫眼前。

猫眼上蒙着厚厚的灰，视野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他眯着眼，用力眨眼试图看清，勉强看见楼道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那影子微微佝偻着，肩膀塌得很厉害，一条腿似乎比另一条短了半截，拖曳着地面，每动一下都带起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从窗缝钻进来，夹杂着一股腐烂荒草的腥臭味，直冲鼻腔，呛得他险些咳嗽。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明灭间透出几分阴森。

借着那短暂的光亮，陈禾看清了——那影子背对着他，正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甲一点点刮过墙皮，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犹如针刺进骨头缝里。墙皮簌簌掉落，在地上积起一层细碎的灰屑。他甚至能看见墙皮剥落处，露出一截锈得发黑的钢筋，狰狞地翘着边角，像野兽露出的獠牙。

胃里突然翻腾起来，一阵酸水涌上喉咙。陈禾忍不住往后缩，额头重重撞上门板，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刺耳的刮墙声戛然而止。

影子缓缓转了过来。

陈禾死死盯着猫眼，心跳如擂鼓，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即便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片，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双垂着的手。指尖湿漉漉地滴着泥水，指甲缝里嵌满暗红色的干涸痕迹，像是凝固已久的血迹。

影子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嗒，嗒，嗒。

脚步声如同踩在他的胸膛上，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麻。陈禾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死死捂住嘴唇，拼命压抑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呜咽声。那双脚最终停在门外，鞋尖沾满泥污，裤脚已经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缠着一圈发黑布条的脚踝，布条下隐约透出青紫的淤痕。

接着，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贴到了门缝上。

那手掌瘦削得几乎只剩骨头，指节凸起，掌心泛着湿冷的光泽。隔着一道门板，陈禾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渗进来，冷得人牙齿打颤。

更恐怖的是，门缝下悄然漫入一丝冰冷湿润的东西，缓缓扩散开来。那东西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股说不清的腐味，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水渍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混着细碎的草屑和泥土，看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