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城，下起了连绵的秋雨。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雨下得正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敲着一面急促的鼓。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撑着伞的人匆匆冲进雨幕，没带伞的人则焦急地踮着脚，等着家长送伞，或是盼着雨能小一点。
宋祉衡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是自己常用的黑色折叠伞，一把是新买的透明伞，伞面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江叙的身影，眉头微微蹙着，心里有点着急。
他知道江叙没带伞。
早上出门时，他在巷口看到江叙背着书包走出居民楼，手里空空的，连个雨衣都没拿。当时他就折返回家，多拿了一把伞，想着晚上可以和他一起走，哪怕只是并肩走一段路，也好。
终于，他在楼梯口看到了江叙。
他靠在墙上，手里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对外面的大雨视而不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打算等雨停了再走，又仿佛根本不在意这场雨。
宋祉衡深吸一口气，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江叙面前，把透明伞递给他：“我带了两把伞，一起走？”
江叙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下去，露出他那双带着点慵懒的眼睛。他看到宋祉衡手里的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宋班长，你这是专门等我？”
宋祉衡的心跳快了些，耳尖微微发热，他假装淡定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刚好看到你没带伞，顺便。”
“哦？这么巧？”江叙笑了笑，接过那把透明伞，手指碰到伞柄时，感受到一丝温热，“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麻烦宋班长了。”
两人撑着伞走进雨里，雨声被伞面隔绝，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江叙的伞有点歪，雨水顺着伞沿滑下来，打湿了他的右肩，校服很快就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宋祉衡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黑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他却浑然不觉。
江叙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膀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往那边点，伞够大。”
“没事。”宋祉衡摇摇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叙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透明伞往宋祉衡那边推了推，两人的伞柄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心跳的节拍。透明伞的伞面映着巷口的路灯，星星图案在雨雾里晃着，温柔得不像话。
巷子很黑，路灯坏了几盏，只有零星的光线从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踩在里面发出咯吱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你家就在这附近？”宋祉衡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江叙点点头，踢开脚边的一个小水洼，“巷尾那栋老楼，顶层的阁楼，视野还不错。”
“我知道。”宋祉衡轻声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充，“听同学说过。”
江叙愣了一下，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会听同学说这个？”
宋祉衡的脸更烫了，他攥紧伞柄，手指关节发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每天晚上都绕远路跟着他，看着他走进那栋老楼，看着他房间的灯亮起，才放心离开。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伞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走到老楼楼下，江叙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转头看向宋祉衡：“上去喝杯茶？刚烧的热水，还温着。”
宋祉衡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叙会邀请他上去。他看着江叙眼里的笑意，还有那抹藏不住的温柔，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好。”
江叙的家很小，一室一厅，装修很简单，白墙灰地，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书架上摆着很多漫画和小说，还有一些画具，画笔、颜料、素描本堆在书架的下层，看得出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江叙给宋祉衡倒了一杯热水，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应该是江叙自己画的。他把杯子放在宋祉衡面前的茶几上：“随便坐，别客气，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宋祉衡捧着水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架上的一本素描本上。封面是空白的，边缘被摸得有些发亮，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
“那是你的画？”宋祉衡指了指素描本，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江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走到书架旁，把素描本拿下来：“随便画着玩的，画得不好。”
“我能看看吗？”宋祉衡问，眼里带着期待。
江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素描本递给了他，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有点紧张。
宋祉衡翻开素描本，里面画满了江城的街景，有巷口的旧书摊，摊主见的皱纹被勾勒得栩栩如生；有学校的天台，铁丝网在夕阳下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雨中的梧桐林，树叶上的水珠仿佛要滴下来……笔触细腻，带着淡淡的温柔，能看出画者对这座城市的热爱。
翻到最后几页，宋祉衡的心跳突然停了。
那几页画的都是他。
有他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的样子，笔尖落在笔记本上，眉头微微蹙着；有他在运动会上摔倒的样子，膝盖渗着血，却咬着牙想站起来；有他在书摊前低头翻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都被画得清清楚楚。
宋祉衡抬起头，看向江叙，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手里的素描本微微颤抖。
江叙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伸手想去抢素描本，语气有点慌乱：“随便画的，你别当真……”
宋祉衡却按住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江叙的手很凉，带着点颜料的涩感，宋祉衡的手很暖，带着水杯的温度，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雨水还在敲打着窗户，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敲打着耳膜。
宋祉衡看着江叙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慌乱和羞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欢。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江叙，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藏了两年，在无数个偷偷注视的瞬间里酝酿，终于在这个雨夜，说了出来。
江叙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的那道防线，轰然倒塌。他反握住宋祉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点哽咽：“我知道。”
“那你……”宋祉衡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像在等一份迟到的答案。
“我也喜欢你。”江叙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敲进宋祉衡的心里。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宋祉衡看着江叙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里慢慢漾起笑意。他知道，他们的故事，终于要翻到新的一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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