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洲快步穿过人群,目光牢牢锁在苏晚身上,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沈知聿最先察觉到他的靠近,眉头微蹙,下意识将苏晚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苏晚抬眼,撞进陆庭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面翻涌着痛苦、祈求与一丝微弱的希冀,她的心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晚晚。”陆庭洲站定在她面前,呼吸急促,身上的酒气混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告诉我,你和沈知聿的婚约,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在赌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像个迷途的孩子,在渴求一个救赎的答案。
周围的宾客渐渐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这场周年庆典,俨然变成了一场热闹的八卦盛宴。
苏晚轻轻挣开沈知聿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与陆庭洲对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陆总,我想,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和知聿,下个月订婚。”
“不是的!”陆庭洲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晚晚,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爱着我?”
他的手指滚烫,烫得苏晚的手腕一阵发麻。她猛地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攥得更紧。
“陆庭洲,你放开我!”苏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我不放!”陆庭洲像是疯了一样,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眼神执拗得可怕,“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不放!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纵容林薇薇,不该伤害你,不该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向来矜贵冷傲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的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唏嘘的声音。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疼吗?
疼。
怎么可能不疼。
那是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啊。
可是,疼过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陆庭洲,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陆庭洲,你知道错了?你错在哪里?”
陆庭洲一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错在哪里?
他错在不该爱上林薇薇?
他错在不该忽略苏晚的感受?
他错在不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别人?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苏晚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陆庭洲的心脏:“你错在,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
“你错在,在林薇薇一次次的挑拨离间里,选择了相信她,而不是我。”
“你错在,在我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为你付出所有的时候,你却觉得,那是我理所应当。”
“你错在,在我满怀期待地,想和你过一个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你却牵着林薇薇的手,告诉我,你爱的人是她。”
“你错在,在我说‘覆水难收’的时候,你才幡然醒悟。”
“陆庭洲,”苏晚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诛心刺骨,“你的后悔,来得太晚了。”
陆庭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和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知道,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错在,把她的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错在,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他的手,缓缓松开了。
苏晚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轻轻揉了揉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到了沈知聿的身边。
沈知聿立刻伸手,将她护在怀里,他抬眼看向陆庭洲,眼神冰冷:“陆总,你听到了。晚晚说,你的后悔,来得太晚了。”
陆庭洲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依偎在沈知聿怀里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冷漠,心里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蜂拥而入。
为首的记者,举着话筒,快步走到苏晚的面前,语气急切:“苏总,请问您和沈总的订婚,是真的吗?您和陆总,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吗?”
“苏总,请问您推出的‘涅槃’系列,是不是就是您的心声?是不是在宣告,您要和过去彻底告别?”
“苏总……”
记者们的问题,像炮弹一样,朝着苏晚砸了过来。
沈知聿立刻将苏晚护在身后,对着记者们,沉声喝道:“抱歉,这是私人宴会,不接受采访。”
可记者们,却像是疯了一样,不肯罢休。
陆庭洲站在原地,看着被记者们围堵的苏晚,看着她脸上的慌乱和无措,心里的愧疚,像野草一样疯长。
是他。
是他连累了她。
他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挡在苏晚的面前,对着记者们,厉声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他周身的戾气,吓得记者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陆庭洲的助理,也急忙带着保安,冲了过来,将记者们,强行请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无尽的暗流。
苏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陆庭洲,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陆庭洲,谢谢你。”
陆庭洲回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陆庭洲,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庭洲的头顶。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