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像粗糙的砂纸,刮过李一桐的脸颊。小船划破墨汁般浓稠的海面,引擎声被老船长刻意压制到最低,如同垂死野兽的呜咽。明港璀璨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海域。)
老船长“就是这儿。”(老船长熄了火,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他指着声呐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异常凸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海底地形复杂,有暗流。那孩子……怕是已经被卷到礁石缝里了。”
(李一桐的心猛地一沉。她抓起手边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海面,却只照见几尾受惊乱窜的银鱼。)
李一桐“艺凡,准备下水。”(李一桐的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张艺凡(张艺凡正检查着从老船长那里翻出来的旧式潜水装备,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李一桐):“太危险了。而且……万一捞上来的是个‘不该见人’的东西,我们怎么带回去?戚家的眼线遍布港口。”
李一桐“所以不能回港口。”(李一桐从怀中掏出那个沾着海水的防水笔记本,翻开那页画满海岸线标记的图纸)“图纸背面有个废弃的海产中转站,那是当年我爸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应该还在。”
(张艺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穿戴好装备,像一条矫健的海豚滑入水中。)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变得粘稠。李一桐握着冰冷的船舷,指节发白。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田曦薇那诡异的笑容,还有那枚刻着“Q ”的纽扣。父亲的死,韩证通的死,戚家的罪,这一切究竟缠绕着怎样的死结?)
“哗啦——”(水面破开,张艺凡冒出头,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张艺凡“不是尸体。”(张艺凡爬上船,将塑料袋递给李一桐,喘着粗气)“我在那片礁石区发现的,被渔网缠在沉船残骸上。看样子,是有人故意抛下来的。”
(李一桐颤抖着手打开塑料袋。里面没有尸体,却有一台已经被海水浸泡得看不出原貌的黑色手机,和一个密封完好的防水档案袋。)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韩证通是戚家的法律顾问,他的手机里会有什么?而那个档案袋……)
(她顾不上湿漉漉的泥水,立刻撕开档案袋的封口。)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日期是三天前。转让方赫然是戚家的控股公司,而受让方,竟然是一个名为“明港慈善基金”的空壳机构。但真正让李一桐瞳孔骤缩的,是协议末尾的签字笔迹——那不是戚薇的刚劲有力,也不是戚景行的老辣沉稳,而是一种花体英文签名。)
(那个签名,李一桐在田曦薇的社交媒体账号上见过无数次。)
李一桐“田曦薇……”(李一桐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她竟然也在转移资产?”
老船长(就在这时,老船长突然压低声音喝道):“有船过来了!大灯!”
(远处海平面上,两点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像是一头巨兽睁开的双眼。那艘船马力全开,直直地朝着他们的小船冲来,船身划开的浪花在夜色中如同白色的獠牙。)
老船长“是戚家的巡逻艇!”(老船长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去发动引擎)“快!掉头!去中转站!”
(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小船像受惊的兔子般蹿了出去。)
张艺凡“趴下!”(张艺凡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将李一桐按倒在船舱底部。)
“砰!”(一声枪响撕裂夜空,子弹击碎了船尾的救生圈,木屑飞溅。)
(李一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护住怀里的文件和手机,指甲嵌入掌心。戚家的人反应竟然这么快?还是说,这一切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张艺凡“他们有夜视仪!”(张艺凡趴在船舷边,借着海浪的掩护观察着后方)“老船长,左满舵!进那片红树林!”
(小船猛地向左倾斜,冲入了一片错综复杂的红树林水道。这里的水道狭窄,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无数只枯手伸向水面,极大地限制了大船的通行。)
(身后的巡逻艇被迫减速,但对方并没有放弃,几个黑影跳下快艇,手持强光手电,开始在水道中搜寻。)
李一桐“往里走,有个废弃的中转站!”(李一桐根据图纸指挥着)“前面右转!”
(小船在迷宫般的水道中左冲右突,终于在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败建筑前停下。)
李一桐“就是这儿!”(李一桐低声道。)
(三人迅速弃船,钻入那座散发着霉味和海腥味的废弃冷库。这里显然多年无人踏足,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废弃的渔网。)
张艺凡“把门堵上。”(张艺凡搬来几块腐朽的木板,勉强遮挡住大门的缝隙。)
(黑暗中,只有三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李一桐掏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再次看向那份文件。在海水的浸泡下,手机屏幕已经布满水纹,但通讯录里一个置顶的联系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联系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守夜人】。
(而最近的通话记录显示,韩证通坠海前的十分钟,曾给这个“守夜人”打过一通长达五分钟的电话。)
(李一桐的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犹豫着是否要拨通。)
老船长“别急着打。”(一直沉默的老船长突然开口,他摸索着走到冷库深处的一面墙边,用力推开了几块松动的砖石。)
(一个暗格出现在墙内。)
老船长(老船长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陈旧的铁盒,递给李一桐):“你父亲当年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而你又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你。”
(李一桐颤抖着手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惊天的秘密,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枚银色的警徽。)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站在海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侧着脸,似乎在注视着他们。)
(李一桐拿起照片,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她认得。)
(那是现在的明港市公安局副局长——柯局。)
(只是照片上的她,眼神清澈,意气风发,与如今那个圆滑世故、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判若两人。)
(父亲、柯局,还有那个被刻意模糊了面容的女人……)
(李一桐感觉脑海中有一根弦,即将断裂。)
(就在这时,怀里的那台湿漉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正是那个【守夜人】。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想活命,就带着东西来‘白塔’。一个人来。——K”
(短信的末尾,附带了一个定位。)
(李一桐看着那个定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地方,正是十年前父亲“意外”殉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