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裂

【涂山府喜堂，礼乐喧天，红绸满梁】

涂山璟（指尖轻触小夭凤冠流苏，声音温软）小夭，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夫君，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小夭（目光掠过宾客，落在殿外天际，声音轻得像叹息）：嗯。

阿念凑过来，腰间大肚笑娃娃晃悠悠撞着小夭裙摆

阿念姐姐！你看我给你带的贺礼，这娃娃可是我特意求了海底巫祝加持的，保你和姐夫白头偕老，百病不侵！

小夭抬手想碰娃娃，指尖刚触到木头娃娃

小夭这怎么有这么熟悉的……

阿念猛地往后缩，手按住娃娃，眼神闪躲

阿念哎哎哎别碰！巫祝说碰了就不灵了！你乖乖戴着，等入了洞房再细看！

小夭好

【殿外脚步声轻缓，无风尘气，也无杀伐意，玱玹一身素净玄色常服，未着朝服，未佩长剑，面色沉凝，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缓步走入喜堂。他没有惊动满堂宾客，只是径直走到小夭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顿了顿，才抬眼看向她】

玱玹声音沉哑，语气平淡，无起伏，无情绪，只是平铺直叙陈述事实，字字却重如千钧

玱玹小夭，相柳死了

小夭

小夭你说什么？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他是相柳，他怎么会死？他是九命相柳啊！

玱玹辰荣山一战，为了掩护洪江离开，他誓死不投降，最后万箭穿心，没了。

涂山璟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夭，揽住她的肩，声音带着心疼与安抚

涂山璟小夭相柳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安好……

小夭猛地推开涂山璟，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她的目光死死锁着玱玹，眼神里翻涌着痛苦、茫然与不敢置信，声音嘶哑，带着慌乱的执拗

小夭不可能！他有九命，区区乱箭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哥哥，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会留他一命的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她想起多年前，她穿一身红衣，立在礁石上，手里攥着那颗亲手打磨的冰晶球——里面装着她给相柳的最后一颗毒药，那不是真的要他死，是她的执念，是她的告白，要么，带她走，天涯海角不问世事，她在海边等了七天七夜，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礁石被海水打湿，红衣被海风刮得猎猎作响，喉咙喊哑，眼睛望穿，那个白衣白发的身影，终究没有来。她以为，他只是放不下辰荣的弟兄和洪江的恩义可如今，玱玹却告诉她，他死了，死在乱箭之下

小夭浑身震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不是歇斯底里，却带着蚀骨的绝望，体内沉寂多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爆发，震得身侧的红柱微微发颤，殿上的烛火忽明忽暗。阿念被这股灵力震得踉跄倒地，腰间的大肚笑娃娃脱手飞出，“啪”的一声狠狠撞在石阶棱角上，大肚娃娃裂成两半，一颗莹白剔透的冰晶球滚了出来，落在小夭脚边

那冰晶球，是小夭做给相柳的最后一颗毒药，里面承载了小夭最后的心意

冰晶球落地的瞬间，一道清泠泠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相柳独有的轻谑与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化不开的遗憾，像海风拂过耳畔，像他就站在她身后，低声呢喃——那是他留在冰晶球上的最后一缕神识，如果有一天不慎打开，相柳的爱意昭告天下，而世间再无九命相柳

相柳小夭

小夭僵在原地，缓缓蹲身，指尖轻轻触碰冰晶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疼得她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涌出，砸在冰晶球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迅速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她把冰晶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他最后一点温度，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相柳（冰晶球音）：那颗冰晶球，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还能看不出来？只要我放下身边这一切，你就立刻跟我走，其实那时我也穿着红衣，有想过带你走，可是我不能……

小夭（抱着冰晶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是想跟你走……我在海边等了你七天七夜，穿着红衣，我等了你七天七夜……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相柳（冰晶球音）我是辰荣的将军，我身负洪江的恩义，作为一个将军而言最好的结局就是战死沙场

相柳（冰晶球音）：护你一世安稳，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相柳（冰晶球音）：涂山璟是个好人，他能给你安稳的日子，能给你我给不了的长久相依，你不让我入梦那你以后可要夜夜好梦，安枕无忧，愿你一世安乐无忧！

【冰晶球的光芒渐渐黯淡，球身蒙上层淡淡的白雾，像他最后消散的身影，那缕清泠泠的声音，也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丝轻得像叹息的余音。】

相柳小夭，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守护你了……

【小夭抱着冰晶球，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红的嫁衣铺在地上，沾了泪痕，像一朵被血与泪浸染的花。她看着玱玹，眼底的慌乱与执拗渐渐化作冰冷的沉寂，那是比恨意更伤人的情绪，是心死之后的麻木。】

小夭他就这么……没了？

玱玹是，这是命，也是他的选择。

小夭（缓缓抬头，看向玱玹，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声音轻得像呢喃）命？什么命？是他的命，还是你的局？

玱玹（眼神微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他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相柳的死，是立场的必然，也是他布的局，他无从辩驳）

涂山璟（连忙上前，想扶起小夭，声音带着心疼）小夭，地上凉，起来好不好？相柳已经走了，你要好好的，才不枉他护你一场……

小夭（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声音陡然变冷）璟，这婚，我不结了。

涂山璟（瞳孔骤缩，声音急切）小夭！你别冲动，相柳他已经……

小夭（打断他的话，抱着冰晶球，缓缓起身，大红的嫁衣拖在地上，像一道刺目的血痕。她的目光落在殿外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坚定，字字砸在人心上）你给的安稳，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相柳，以前我从来都不敢，可是他现在死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一步步朝殿外走，背影决绝，没有回头，没有看玱玹，没有看涂山璟，也没有看满堂错愕的宾客。大红的嫁衣在风里飘，像多年前海边那团燃着的火，像她从未熄灭的执念，朝着东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玱玹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的克制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深处翻涌着疼惜、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他抬手想喊住她，指尖悬在半空，却终究没有出声。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却也亲手，碎了他唯一的妹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涂山璟看着小夭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化作深深的无奈与落寞，他知道，从相柳死的那一刻起，那个能安心待在他身边的小夭，也跟着走了。喜堂的红绸依旧鲜艳，礼乐却再未响起，满室的欢喜，终究成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