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清晨的阳光透过方块状的树叶缝隙，在道既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方格光影。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线在眼皮上的变化，能听到鸟鸣声——那是一种清脆的、有规律的啁啾，仿佛也是由某种程序生成的。

“醒了就起来吧。”流浪商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早餐时间，然后我们上路。”

道既白坐起身，摸索着找到旁边的水袋。流浪商人昨晚教过他如何辨认自己的物品：水袋上有特殊的绑绳方式，背包的扣环是向左开的，而毯子总是铺在营地最平整的方块上。

“今天吃什么？”他问。

“面包和烤兔肉。”流浪商人把一个木碗塞进他手里，“兔子是昨晚陷阱抓到的，很新鲜。不过别指望每天都这样——大多数时候是面包配苹果，或者面包配面包。”

道既白小心地摸索碗里的食物：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边缘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半块面包，摸上去比昨天的更柔软些。

“谢谢。”他说，开始慢慢地吃。

流浪商人坐在他对面，发出咀嚼的声音：“今天我们要穿过这片森林，到西边的山区去。听说那边有个矿井，可能会有矿工需要补给。而且...”

他顿了顿：“那边有铁匠铺，也许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对我有用的东西？”道既白抬起头，虽然眼睛没有焦点。

“比如一根探路杖，或者更结实的鞋子。”流浪商人说，“你现在穿着的是我从备用衣物里找的皮革靴，但不适合长途行走。而且你需要的不是好看，是实用。”

道既白低头摸了摸脚上的靴子。确实，皮革柔软但不够厚实，鞋底也很薄。

“我需要用什么来交换？”他问。经过昨天的“绿宝石换面包”事件，他已经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需要交易。

“帮我收集材料。”流浪商人爽快地说，“比如木柴、石头、植物纤维——这些基础物资对你有用，对我也有用。而且收集过程能让你熟悉这个世界。”

早餐后，他们收拾营地。道既白负责折叠毯子、整理水袋，而流浪商人则收起了篝火余烬，检查羊驼的鞍具。

“好了，上驼吧。”流浪商人拍了拍花花的背，“今天你要学点新东西——在行进中辨认方向。”

道既白被扶上羊驼背。花花温顺地跪下让他骑上，然后缓缓站起。

“现在，仔细听。”流浪商人走在旁边，声音清晰，“森林里的声音很复杂，但每种声音都代表着什么。鸟鸣通常意味着安全区域，流水声可以指引你找到水源，而突然的寂静...”

他停住脚步，羊驼们也停了下来。

道既白竖起耳朵。刚才还有的鸟鸣声确实消失了，森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他能感觉到花花变得有些紧张，肌肉微微绷紧。

“这意味着可能有捕食者靠近，或者...”流浪商人压低声音，“或者有不自然的东西。”

他们静静地等待了几分钟。道既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羊驼轻微的呼吸声，还听到...一种微弱的声音，像是方块被轻轻移动的咔嗒声。

声音来自右侧的森林深处。

“那是什么？”他轻声问。

“不确定。”流浪商人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可能是地下的声音，也可能是...别的。我们绕开。”

他们改变了方向，向左拐去。几分钟后，鸟鸣声重新响起，森林恢复了生机。

“你很警觉。”流浪商人赞许地说，“这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很重要。”

“我只是在听。”道既白说，“在我的世界里，声音就是一切。”

“在这里也一样。”流浪商人说，“现在，试着用其他感官。闻闻空气——你闻到什么？”

道既白深吸一口气：“松树的味道，泥土的潮湿气味，还有...花香？很淡。”

“没错，那是蒲公英。我们左边有一小片蒲公英田。记住这个气味，蒲公英可以用来做沙拉，也可以染色。”

“染色？”

“嗯，这个世界很多东西可以染色。”流浪商人说，“羊毛、皮革、甚至玻璃。颜色很重要——不同颜色的方块组合，能建造出不同的东西。虽然你看不见，但可以学习用其他方式辨认颜色。”

“比如？”

“比如不同染料的原料气味不同，触感也不同。”流浪商人说，“红色染料来自罂粟或甜菜根，绿色来自仙人掌烧制的染料，蓝色来自青金石矿石...这些以后慢慢教你。”

他们继续前行。森林逐渐稀疏，道既白能感觉到阳光更强烈了，温度也有所上升。

“我们走出森林了？”他问。

“正在边缘。”流浪商人回答，“前面是一片平原，然后会进入丘陵地带。今天天黑前要找到合适的扎营点，平原夜晚不太安全。”

“因为怪物？”

“因为缺乏遮蔽。”流浪商人纠正道，“怪物在哪里都会生成，但在开阔地，你更容易被四面围攻。而在有地形掩护的地方，你只需要防守一两个方向。”

道既白默默记下这个生存要点。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流浪商人让羊驼喝水，自己也灌满了水袋。

“现在，教你第一课：收集基础材料。”流浪商人说，“蹲下，摸你脚边的地面。”

道既白从羊驼背上下来，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触摸地面。是草方块，表面有短而整齐的草叶，下面是坚实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