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纱，悄无声息地洒进乔珍的卧室。房间里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可乔珍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异常猛烈。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粉色的睡衣上。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桌、墙上贴着的海报、床头柜上摆放的玩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刚才梦里的场景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梦里，是她苦苦暗恋了七年的纪羡。
七年，从懵懂的初中到即将毕业的高中，她的目光几乎从未从纪羡身上移开过。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长相帅气，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总能引来一群女生的尖叫。而她，只是一个相貌清秀、性格有些内向的普通女生，像一颗不起眼的尘埃，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记得自己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拼了命地学习，每天熬夜刷题，厚厚的习题集堆得像小山一样。她记得自己鼓起勇气给他写的情书，却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记得在他生日那天，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他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转头就和身边的朋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那双鞋后来被她在别人的脚上看到。
可最让她心痛的，是梦的结局。
高考结束后，同学聚会上，她终于又一次鼓起勇气走到纪羡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他：“纪羡，我喜欢你这么久，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纪羡端着酒杯，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乔珍的心脏：“乔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对你有过那种想法。再说，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一刻，乔珍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离那个聚会的，只记得外面下着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寒冷。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她七年的爱恋和尊严。原来，她七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误会。
“呼……”乔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指尖冰凉。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可正因为太真实了，才让她感到窒息。
难道，这就是她的未来吗？像一个小丑一样，围着纪羡转了七年，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不，她不要这样的未来。
乔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她珍藏了多年的东西——纪羡的照片、她写了又没送出去的情书、他无意中掉落的一片书签……这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物件，此刻在她眼里却变得无比讽刺。
她拉开抽屉，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倒进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当最后一张纪羡的照片被扔进垃圾桶时，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弦断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七年了，够了。她不想再做那个围着纪羡转的傻瓜了。
乔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世界，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了纪羡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和精力。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乔珍走过去拿起手机，是班级群里的消息，讨论着今天要交的作业。她随手点开，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置顶的那个联系人——“纪羡”。
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将纪羡的微信、QQ、手机号，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全部拉黑删除。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珍，起床没？该上学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知道了，妈！”乔珍应了一声，快速地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女孩，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皮肤白皙，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可爱又清纯。乔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默默地说：乔珍，从今天起，要好好爱自己。
收拾好书包，乔珍下楼吃早餐。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妈妈正坐在餐桌旁等着她。
“珍珍，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妈妈关切地问。
“没事，妈，做了个噩梦而已。”乔珍笑了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挺好吃的。”
“没事就好，快吃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妈妈欣慰地看着她。
吃过早餐，乔珍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清新宜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习惯性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珍！”
乔珍回过头，看到秦亦驰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阳光又帅气。
秦亦驰是她的邻居，也是她的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一直都在同一所学校，甚至很多时候都在同一个班级。
“你怎么才走？”秦亦驰骑着自行车跟在她身边，问道。
“起得有点晚了。”乔珍笑了笑，“你呢？今天怎么没早点走？”
“等你啊。”秦亦驰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乔珍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以前，秦亦驰也经常等她一起上学，可她的心思全在纪羡身上，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秦亦驰就一直在她身边。小时候，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是秦亦驰站出来保护她；她忘记带作业，是秦亦驰骑车飞快地帮她取回来；她考试没考好哭鼻子，是秦亦驰笨拙地安慰她，给她买棒棒糖……
小时候，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是秦亦驰站出来保护她；她忘记带作业，是秦亦驰骑车飞快地帮她取回来；她考试没考好哭鼻子，是秦亦驰笨拙地安慰她，给她买棒棒糖……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原来，他一直都在。
“怎么了？傻站着干嘛？”秦亦驰看着她发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亲昵和宠溺。乔珍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躲开了，“没……没什么。”
秦亦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逗她，只是骑着自行车，和她并排走着。
“对了，昨天老师布置的数学题你做了吗？最后一道题好难啊，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做出来。”乔珍试图转移话题。
“做了，不难。”秦亦驰轻描淡写地说，“等会儿到学校给你讲。”
“真的吗？太好了！”乔珍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秦亦驰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有他帮忙讲解，她肯定能明白。
看着乔珍灿烂的笑容，秦亦驰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他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像阳光一样，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学校。走进教室，乔珍刚放下书包，就看到纪羡走进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众星捧月的样子，身边围着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乔珍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平静地移开了，心里没有了以往的激动和紧张，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疏离。
原来，放下一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秦亦驰注意到了乔珍的目光和她平静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走到乔珍身边，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递给她，“来，我给你讲题。”
“嗯。”乔珍点点头，接过练习册，认真地听秦亦驰讲解。
秦亦驰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悦耳，讲解得也很清晰易懂。乔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秦亦驰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形成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乔珍的心里，第一次没有被纪羡占据。她发现，和秦亦驰在一起的时候，她很轻松，很开心。这种感觉，是她暗恋纪羡的七年里，从未有过的。
也许，她的人生，真的可以换一种活法。
上课铃声响起时，乔珍刚好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的步骤在笔记本上整理完毕。秦亦驰收回练习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乔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后排同学眼里，有人悄悄捅了捅同桌的胳膊：“哎，你看秦亦驰对乔珍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一直不都这样吗？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秦亦驰护着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同桌嘴上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前排瞟了两眼。乔珍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而秦亦驰单手支着下巴，视线看似落在黑板上，余光却总绕不开她的方向。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要讲解上周模拟考的试卷。乔珍的语文向来不错，尤其是作文，常被当作范文朗读。当老师念到“乔珍，92分”时，她起身去讲台拿试卷，经过纪羡座位旁时，脚步顿了顿。
纪羡正低头转着笔，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放在以前，乔珍会心跳加速，会下意识地整理衣角，甚至会期待他能抬眼看自己一下。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像被晒过的棉被，暖融融的却空落落的，没有一丝波澜。
“乔珍的作文这次写得很有灵气，”老师拿着她的试卷，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尤其是最后一段，‘有些人像夏夜的星，看着亮，伸手却够不着，倒不如回头看看身边的灯，虽不耀眼，却能照亮脚下的路’，很有深意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乔珍拿回试卷时，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没有回头，径直回到座位，刚坐下就听到秦亦驰低声说：“写得真好。”
她翻开试卷，最后那段话旁边被老师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乔珍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雨夜，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秦亦驰撑着伞在巷口等她，见她浑身湿透，二话不说就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淋着雨送她回家。那时她满心都是纪羡那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注意到秦亦驰第二天发着高烧还硬撑着来上学。
“在想什么？”秦亦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乔珍摇摇头，把试卷放进文件夹，“就是觉得老师夸得有点过了。”
“没有，”秦亦驰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本来就写得好。”
他的眼神太真诚，像秋日里清澈的湖水，乔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假装认真听讲，耳朵却捕捉着身边人的动静。他翻书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会轻轻咳嗽一声，像是早上受凉了。
课间操时，乔珍被几个女生拉着去买水。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尽头，路过篮球场时，刚好看到纪羡和几个男生在打球。他起跳投篮的动
“乔珍，你看纪羡好厉害啊！”同行的女生激动地拉着她的胳膊。作依旧帅气，引得场边不少女生尖叫。
乔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纪羡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转向别处。若是从前，这半秒足以让乔珍开心一整天，可现在她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地往前走。
“你怎么了？”女生察觉到她的冷淡，“你不一直很喜欢看纪羡打球吗？
乔珍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脑子更清醒了些：“以前是挺傻的。”
女生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秦亦驰跑了过来，额头上带着薄汗，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不由分说地塞进乔珍手里：“早上看你没喝牛奶，刚去便利店买的，温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喝？”乔珍握着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液蔓延到心口。
“你妈早上跟我妈聊天，说你急着上学，早餐没吃完就跑了。”秦亦驰抹了把汗，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旁边的女生看看乔珍手里的热牛奶，又看看秦亦驰被汗水浸湿的校服领口，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拉着另外几个女生识趣地先走了：“我们在前面等你啊，乔珍！”
乔珍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牛奶，脸颊有些发烫：“谢……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秦亦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没拉上拉链的书包上，伸手帮她拉好，“风大，别着凉了。”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乔珍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了一下，秦亦驰的动作也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仿佛有细碎的火花在跳动。远处传来上课铃声，秦亦驰率先回过神，咳嗽了一声：“快走吧，要上课了。”
“嗯。”乔珍低下头，快步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乔珍抱着画板坐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画画。她报了艺术特长班，打算高考时走艺术生的路子，以前画得最多的是纪羡的背影，篮球场上的、走廊里的、领奖台上的……厚厚的画夹里，藏着她七年的心事。
今天她想画点别的，目光扫过操场，落在了不远处的乒乓球台旁。秦亦驰正在教几个低年级的学弟打球，他耐心地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教他握拍的姿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乔珍拿出铅笔，下意识地勾勒起他的轮廓。他的眉毛很浓，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小虎牙。以前怎么没发现，秦亦驰笑起来这么好看？
画着画着，乔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额角的汗水，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直到一个阴影笼罩在画纸上，她才猛地抬起头。
纪羡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画什么？”
乔珍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合上画夹：“没什么。”
“是在画我吗？”纪羡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他在她身边坐下，“上午老师念你的作文，我听着有点像在说我们。”
乔珍皱了皱眉，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纪同学，你想多了，我写的是随笔，跟你没关系。”
纪羡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以前的乔珍，见了他总是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说用这种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了。他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今天确实不一样了，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痴迷和闪躲，多了几分平静和……陌生。
“乔珍，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纪羡的语气软了下来，“上次你给我送的水，我不是故意没接的，当时手没空。”
乔珍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他还记得。那是上个月的篮球赛，她鼓足勇气买了瓶水想给他，结果他正被一群人围着庆祝，看都没看她就走了。当时她难过了好久，现在想来，真是不值。
“我没生气。”乔珍站起身，拿起画夹，“纪同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纪羡抓住了。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她有点疼：“乔珍，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我不对，”乔珍用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冷淡，“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不再看纪羡错愕的表情，抱着画夹快步离开。刚走没几步，就看到秦亦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乒乓球拍，眼神沉沉地看着刚才她和纪羡坐的地方。
乔珍心里一紧，走过去小声说：“你都看到了？”
秦亦驰收回目光，看向她泛红的手腕，眉头皱了起来：“他抓疼你了？”
“没有，就是有点红。”乔珍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秦亦驰却没放过，拉过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指腹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地方，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以后离他远点。”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霸道，乔珍却没觉得反感，反而心里暖暖的。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画夹里画的什么？”秦亦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画夹上。
乔珍脸一红，把画夹抱得更紧了：“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
秦亦驰看她紧张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乔珍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秦亦驰，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画夹里的那幅画，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也许，这场迟来的醒悟，并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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