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9年,哈岚,大雪纷飞
“大哥,那小丫头怎么打算。”
“明天就给她卖了,以免夜长梦多,这个数……”
“嚯,这么多啊。”
“那户人家有钱,就想给他那个傻儿子买个童养媳,就要那白白嫩嫩的小丫头,可不就给的多,明个让他再给咱们加加钱。”
“要是没看上呢?”
“那就留着,出去乞讨。”
“……”
程澄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
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卖了”、“童养媳”、“傻儿子”……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
额前的碎发贴在面上,好不可怜,仰头就着仅限的视野,能看到其它被绑的小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被叫做“小弟”的干瘦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了踢程澄,然后弯腰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吃,赶紧吃。”一个磕掉了瓷的破碗被掼在她面前的地上,里面是半碗看不清内容的糊糊。男人转身,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对着她,朝外屋走去。
积攒的所有恐惧和愤怒骤然转化成一股狠劲,程澄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从地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啊——!小畜生!!”男人发出痛极的嚎叫,剧痛之下反手就是一个极重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程澄整个人被掼倒在地,额角撞在砖墙上,眼前一阵发黑,嘴里弥漫开血腥味,脸颊火辣辣地迅速肿起,很疼,超级疼,特别想哭。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哼出一声,只是眼眶里的泪水像是不要钱的往下流。
“妈的!找死!”男人暴怒,抬脚就要踹。
“住手!”外屋的“大哥”闻声冲了进来,一把拦住他,眼神阴鸷地扫过程澄迅速肿起的脸颊和额角的血痕,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明天就要交货,脸打坏了,破了相,价钱对半砍都未必有人要!”
“大哥”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程澄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程澄躲闪不掉,只是看着他,只一直哭,却没有喊叫。
“大哥”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他松了手,对同伴说,“不对劲。从抓来到现在,你听她喊过一句吗?”
小弟揉着流血的手腕,也愣住了,“……好像,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大哥”重新看向程澄,语气带着试探,“小丫头,说话。你叫什么?家在哪?”
程澄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擦了擦眼泪,比了个手势:我叫程澄,家住在哈岚市岗南香园街139号。
“哑巴?”小弟嘀咕。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他们看不懂标准手语,但那手势传达出的“哑巴”意味,结合这女孩从头到尾诡异的沉默,让他们信了七八分。
“大哥”眼神一沉,忽然从兜里掏出半截皱巴巴的香烟,就着旁边破铁皮桶里捡来的废纸点燃。猩红的火点明灭,他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缓缓递近程澄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