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是灰蒙蒙的旧棉絮,地是望不到头的白。
雪是横着飞的,打在脸上有沙沙的碎响。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远处那些杨树早秃光了,黑铁的枝桠让风刮得呜呜的,这会儿也给埋得只露出个尖儿,像大地偶然伸出的几根手指。
更远的地方,灰白的天和灰白的地融在一起,分不出界线,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在睫毛上结霜的细微声响。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灯笼,薄薄的纸壳里兜着一团滚烫的火。
那火不是烧,是慢慢地炖,把骨头都炖酥了,炖化了,只剩下一包温吞吞的、沉沉下坠的水。
“程程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程程,程程,别……害怕,郑北哥哥马上……就带我们回家啦……”
“坚持住,乐乐……”
“……”
程曦想说话,奈何眼皮是两片被水浸透的厚布,怎么也掀不开,勉强撑开一条缝,却只能看到拖着木枝,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两个小哥哥。
动了动唇,下意识的舔了舔,唇瓣干的好似要裂开,嗓子很疼,这下好了,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的年纪很小,但是那年哈岚的风雪下的很大很大……
哈岚火车站
喇叭里的广播混着东北口音浓重的吆喝,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次列车即将进站……”
长长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靠了站,车窗里挤满模糊的人脸,站台上的人群立刻像开了锅的水,朝着车门涌过去。
不远处等着的人这才挺直了靠在墙上的腰,看了眼腕表,火车很准点,这接人不比去那花州三顾茅庐请人轻松。
“快快快,牌子举起来,等啥呢。”郑北抬手轻拍在赵晓光的后脑,这么艰巨的任务,还在这打瞌睡。“哦哦哦,哥,疼。”
牌子很显眼,“热烈欢迎程老师莅临指导”
郑北微探头,在潮水般往外涌的人头里搜寻,赵晓光把欢迎牌子举得老高,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站台背景下很是扎眼。
人渐渐稀了些,郑北目光一凝,落在了某个刚刚踏出车厢的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多岁,独自一人,手里拉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
站定在车厢门口,微微侧身避让了一下身后挤过来的旅客,随即抬起眼,淡然地扫视着站台,像是寻找着什么,最后目光定在他们这的方向,眼神不可察觉的亮了瞬。
郑北单边微挑眉,八九不离十了,来自东海市局的法医,参与破获过多起大案要案,高局好不容易从东海要来的人才,听说人家本来是被赵局调去省厅。
女孩穿得很体面,甚至可以说是这灰蒙蒙站台上一道鲜亮又不过分扎眼的风景。
一件米白色的及膝束腰薄呢大衣,剪裁合体,领子挺括,衬得人格外修长。里头是浅咖色的高领毛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下身是深灰色的直筒毛料裤,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皮鞋,头发是乌黑的,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姣好的脸部线条。
肤色是南方人特有的白皙,被米白色大衣一衬,更是莹莹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