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昌再次睁眼,入目是熟悉的菱花窗与描金帐,分明是年少时的闺房。
她怔怔抬手,抚上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声音里满是茫然:“难道人死之后,竟不是去往阴曹地府,而是能回到心心念念的旧处?”
心头猛地一跳,阿父阿母的音容笑貌浮上脑海。既然自己已然身死,是不是就能再见一见他们了?
裕昌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翻身下床,谁知久卧初起,膝头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惊得门外的素心快步推门而入。
“郡主!您怎么样了?”素心慌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裕昌扶起,双手紧张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见她衣衫完好、并无磕碰伤痕,才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泛红:“郡主恕罪!婢子不该一时疏忽,没守在床外伺候,险些让您伤着。婢子知错,任凭郡主责罚!”
裕昌连忙伸手,将跪伏在地的素心拉了起来,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素心……你竟也死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送往三才观圈禁之前,曾哭求大父,求他务必将素心送出王府、寻个好人家嫁了。她分明已经得了自由身,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也、也死了?”素心脸色霎时煞白,慌得声音都发颤,伸手死死攥住裕昌的衣袖,“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千万别吓唬婢子啊!”
她眼圈泛红,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后怕,小心翼翼地扶着裕昌坐到床边:“婢子知道,您心心念念的都是凌将军。可如今凌将军早已远赴陇西,您前阵子又缠绵病榻,好不容易才好利索,如今这是怎么了!
凌将军”三字入耳,裕昌只觉心头狠狠一震,后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她再清楚不过,这绝非年少时满心欢喜的悸动,而是渗入骨髓的恐惧。自那日凌不疑在她面前,手刃了她的丈夫,将凌家满门屠戮殆尽,她对他便再也没有半分爱慕。
那份深藏心底的惊惧,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究竟有多狠戾
“素心,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凌不疑,去了陇西?”
裕昌只觉心脏狂跳,指尖都在发颤。
“郡主!您别吓婢子啊!”素心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可别再为凌将军伤神了!将军他……他只是心系家国,才向陛下请旨远赴陇西的”
凌不疑去往陇西——这根本不是我身死魂消后,困在王府里的执念妄想,是我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他抗旨拒婚、决然奔赴陇西的那一刻!
裕昌震惊地喃喃自语,话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泪水簌簌落下,沾湿了长长的睫毛。她身着藕粉色纱裙,乌发松松散落肩头,红着眼眶垂泪的模样,带着一种易碎的美,远比平日里偏爱红妆绿饰的模样要惹人怜爱,看得人心里发软
泪水渐渐止住,裕昌抬手拭去颊边的湿痕,望着窗外纷飞的柳絮,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前世为了凌不疑,她丢了尊严,毁了自己,落得个惨淡收场。这一世,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她何必再执着于那个不爱自己的人?陇西的风沙再烈,也吹不到这京城王府,她要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