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洒下几道金光。
江淮之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对话看了几秒。林亓那句“没事”几乎是秒回。那速度快得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一样。
江淮之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江淮之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江淮之看着镜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刷牙。
他在笑什么？
他说不上来。
出门前，周慧兰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饭盒：“一个你的，一个给林亓的。今天做了可乐鸡翅，你俩分着吃。”
“妈，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们正长身体呢，就应该多吃些。”周慧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迟到了。”
江淮之道了声再见，便背着书包往楼下走。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早晨的街道很热闹，各种美食摊聚集在一起，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上班族和上学族在各个小吃摊前游走。
江淮之走在道路上，梧桐叶顺着秋风散落了一地。路面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到公交站时，23路刚好进站。
上车，找座位，靠窗。
江淮之利落的找位置坐好，后排靠窗的位置几乎是他的固定位置。
从开学第一天起，他每次坐这趟车回家或上学，几乎都是坐在这个位置上。
车子启动。他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昨晚林亓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林亓？）
江淮之收回呆滞的目光，低头看像手机。
对话框还停留在最后那条“嗯”上。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到学校了吗？」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有点冒昧，刚想撤回，林亓便回复了。
林亓：「刚到校门口。」
江淮之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一分。
「你到这么早？」
「嗯。睡不着。」
睡不着。
江淮之盯着这三个字，想起昨晚那条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发的消息。
他想了想，打字：「那等等我行吗，我也快到了。」
「好。」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学校门口。江淮之下车时，一眼就看见了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站着的人。
林亓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
晨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身上映照出了斑驳的光点。
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正是和江淮之的对话框。
江淮之走过去。
“早。”
林亓抬起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眼下那层青色淡了不少，但眼睛里还有一点熬夜后的痕迹。
“早。”他说。（[社会社会][社会社会]修改好的）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匆匆穿过操场。篮球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昨晚没睡好？”江淮之问。
林亓沉默了两秒：“还好。”
江淮之没再追问。他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朋友之间，要互相照应”。
有些事，不是靠问的。
是靠陪的。
走进教室时，张涛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看见两人一起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哟！你俩又一起到的！”
“什么叫‘又’？”江淮之放下书包。
“天天一起走，还不让人说了？”张涛笑嘻嘻地凑过来，“对了，今天下午练三人四足，别忘了！许然说他也会来，咱们四个人，可以轮着练。”
林亓听到“许然”两个字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江淮之注意到了。
“行。”江淮之说，“几点？”
“第三节自习课，操场东边跑道。”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语文、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江淮之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窗边，每次都能看见林亓坐得笔直的背影。
他今天又没戴耳机。
课间时，苏晓冉转过头来八卦：“听说你们要练三人四足？还跟隔壁班的许然一起？”
“嗯，怎么了？”
“没什么，”苏晓冉眨眨眼，耳尖添了点红“就是听说许然人挺好的…挺受欢迎的。”
江淮之点点头，没多想。
午休时间，食堂依旧人声鼎沸。
江淮之和林亓坐在老位置，打开饭盒。可乐鸡翅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金黄油亮，看着就诱人。
“我妈做的，尝尝。”江淮之把饭盒推过去。
林亓夹了一个，小口吃着。他吃相依旧斯文，但这次吃得比平时快一些。
“好吃吗？”
“嗯。”林亓点点头，“跟阿姨说谢谢。”
“你自己跟她说。”江淮之笑着，又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饭盒，“海虾，我妈早上蒸了一下，让我带给你。”
林亓看着那个被仔细热过的饭盒，愣了一下。
“谢谢”
“嗯，早上出门前她非要蒸些让我给你带过来。”
林亓低下头，夹起一个海虾放进嘴里。
肉是温热的，很入味。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怎么了？”江淮之问。
“没什么。”林亓摇摇头，又夹了一块，“很好吃。”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操场东边跑道。
阳光斜斜地照着，把跑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张涛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几根绑腿用的布带。旁边站着许然，正和张涛聊天。
“来了来了！”张涛看见他们，用力挥手。
许然也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友善。
“林亓，江淮之，你们来啦。”许然迎上来，“昨天看你们练，觉得挺有意思的，今天就来凑个热闹。”
“欢迎欢迎。”江淮之说。
林亓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那咱们开始吧。”张涛分配着，“我和许然一组，林亓和淮之一组，先练练感觉。等会儿再换组试试。”
绑好腿，两组人并排站在起跑线上。
“预备——走！”
张涛喊了口号，两组同时迈步。
林亓和江淮之的配合出乎意料地好。虽然昨天没练过，但两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一二一、一二一……”
江淮之数着节拍，林亓跟着他的节奏走。他们从慢走到快走，再到小跑，越来越顺畅。
“哇，你俩可以啊！”张涛在后面喊，“这默契，绝了！”
许然也在看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
走完一圈，两人停下来休息。江淮之低头解绑腿，林亓站在旁边，呼吸微微有些喘。
“你节奏感挺好。”林亓说。
江淮之抬起头，开玩笑的说：“你也是。我以为你会踩我脚呢。”
“不会。”林亓说，“我算过你的步幅和频率。”
“……这也能算？”
林亓没回答，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许然走过来，递给他们两瓶水：“喝点水，休息一下。”
“谢谢。”江淮之接过。
许然又看向林亓：“林亓，你刚才走得真好，第一次玩三人四足吧？”
“嗯。”
“那你这天赋可以啊。”许然笑着说，“以后常一起玩啊。”
林亓点了点头，没说话。
许然也不介意，又转向江淮之：“淮之，你们班这次竞赛成绩什么时候出？”
“下周吧。”
“那提前恭喜了。”许然眨眨眼，“听说你俩估分都挺高的。”
“借你吉言。”
许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真诚。
但林亓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许然脸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快得像错觉。
接下来继续练习。这次换组，张涛和林亓一组，许然和江淮之一组。
“预备——走！”
许然和江淮之配合得也不错。许然节奏感好，能带着人走，江淮之跟着他的步伐，很快就适应了。
“你也不错啊。”许然笑着说，“咱俩挺有默契的。”
江淮之笑了笑，没说话。
他余光瞥向另一组。林亓和张涛走得有点磕绊，林亓的步子明显没有和江淮之一起时那么顺畅。
“林亓，你放松点！”张涛喊，“别绷那么紧！”
林亓没说话，但步子确实放松了一些。
走完一圈，两组都停下来休息。
许然坐在草地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淮之，坐这儿。”
江淮之犹豫了一下，坐过去。
许然递给他一瓶水，很自然地聊起天来：“你们班平时都怎么玩？我老看你们一群人一起吃饭。”
“就……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呗。”
“那挺好的。”许然说，“我班就没这么热闹。以后能不能蹭你们饭局啊？”
“可以啊。”江淮之说，“张涛组织的，你跟他说就行。”
许然笑了：“那说定了啊。”
林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他手里握着那瓶还没开封的水，目光落在江淮之和许然身上。
张涛凑过来：“林亓，看啥呢？”
林亓收回目光：“没什么。”
“走，再去练一圈。”张涛拉着他就走。
这次换回原来的组合。林亓和江淮之重新绑上腿，站在起跑线上。
“刚才和许然配合得怎么样？”林亓忽然问。
江淮之愣了一下：“还行，他节奏感挺好的。”
“哦。”
林亓没再说话。
“预备——走！”
两人迈步，这次走得比刚才更快一些。林亓的步子比之前更坚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他走。
走到一半，江淮之忽然脚下一绊，身体往前倾。
林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他：“小心。”
“谢了。”江淮之站稳，低头看了眼跑道，“踩到石头了。”
林亓松开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专心点。”
“知道了。”
继续走，这次更顺畅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练习告一段落，几个人坐在操场边休息。
“今天练得真不错。”张涛兴奋地说，“明天我们就换成三个人走，再练几天，我们肯定能拿名次！”
“别立flag。”许然笑着说。
几个人都笑了。
收拾东西时，许然走过来，对江淮之说：“淮之，加个微信呗？以后好联系。”
江淮之掏出手机：“行。”
两人扫码加了好友。许然晃了晃手机：“回头聊啊。”
“嗯。”
林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离开操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起往校门口走。许然走在江淮之旁边，很自然地聊着天。林亓走在另一边，沉默着。
“淮之，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干什么？”许然问。
“打篮球，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你爱看什么类型的？”
“历史类的，还有小说。”
“巧了，我也爱看历史。”许然眼睛一亮，“回头可以交流交流。”
“好啊。”
走到校门口，该分开了。许然往东，张涛往西，江淮之和林亓站在原地。
“明天见！”许然挥手。
“明天见。”江淮之说。
林亓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等许然走远，江淮之看向林亓：“你今天话好少。”
林亓沉默了两秒：“累了。”
“那早点回去休息。”
“嗯。”
两人站了一会儿。路灯亮起来，在他们脚下投下暖黄色的光。
“明天还带饭吗？”林亓问。
“带。”江淮之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
江淮之笑了：“那我不带了昂。”
林亓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走了。”他说。
“明天见。”
林亓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淡，他说完后转身就离开了。
今天的他走得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
江淮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今天他怎么走那么快？
是认识新朋友太激动了？
还是别的什么…？
他总觉得，那平淡下面藏着点什么。
手机震了。
是林亓的消息：「快到家了。」
江淮之回复：「 这么快？」
「嗯，走得快。」
「那你回去后早点休息，今天老师又没布置作业。」
「嗯。」
在江淮之的印象里，林亓家应该比较贫困。他看林亓每回放学都往巷子里走。那么他的家大概就住在巷子里后的永安小区那边
他不知道的是，林亓走进巷子里，纯粹是为了掩饰身份。
他家的的司机每次都是特意在巷子另一边的路口等他。
江淮之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夜风微凉，但他心里是暖的。
他想起今天林亓抓住他胳膊时，那只手的温度。
想起他问“和许然配合得怎么样”时，那个微微停顿的语气。
想起他说“专心点”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江淮之在喧闹的公交车上突然有一顺的迟疑。他觉得自己最近好似中邪了一样。
自从认识林亓后，他的脑海经常会浮现他的身影。
也许是错觉？江淮之试图骗过自己。
这时，手机又震了下。
这次是许然的消息：「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一起出去玩啊。」
江淮之回复：「OK。」
许然又发：「你那个朋友林亓，人挺有意思的，就是话有点少。」
江淮之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他有些慢热。」
「那以后多带他一起玩。」
「嗯。」
对话结束。
江淮之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他想起林亓今天站在操场边，看着他和许然聊天时那个安静的背影。
有点心疼。
那个从没参加过集体活动的人，今天主动报名了三人四足。
那个从不主动说话的人，今天问了他“和许然配合得怎么样”。
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今天在他差点摔倒时，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胳膊。
冰在融化。
不只是融化。
还有些别的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想，无论那是什么，他都愿意等。
等那个人慢慢走出来。
等那些芽慢慢长大。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
夜很深了。
但有些光，正在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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