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火焚空
第一章 稚子无温,偏爱无人知
练习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昼夜不熄地照亮一方狭小的天地。对于陈浚铭而言,这里是他追逐光亮的全部战场,也是他数年热忱尽数被辜负的牢笼。
他年纪最小,身形单薄,眉眼是未脱的少年软稚,性格温顺又执拗。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学着懂事、学着迁就、学着小心翼翼讨好身边所有的人。队内的兄长们各有锋芒,或张扬热烈,或内敛清冷,或温柔通透,而他是最不起眼、最乖巧懂事的那一个,是所有人默认可以随意忽略、随意消耗、随意偏待的小小孩童。
所有人都习惯性偏爱更耀眼、更鲜活、更懂得索取情绪价值的人,唯独忘了,陈浚铭的温柔最纯粹、最赤诚,他的喜欢最热烈、最专一,他的奔赴最无畏、最卑微。
他记得左奇函怕黑,每次深夜训练结束,都会默默放慢脚步,攥着口袋里的小夜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陪他走过漆黑的走廊,从不声张,不求道谢;他记得杨博文偏爱安静,不喜喧闹,每次队内嬉闹争执,他都会主动收敛性子,默默迁就他的节奏,安安静静陪他复盘训练,耐心配合所有细节;他会接住每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兄长们训练疲惫、心态焦躁、争执冷战时,永远是他最先低头缓和气氛,最先笑着让步包容,最先用尽稚嫩的温柔抚平所有人的烦躁。
他像一簇微弱又执拗的稚火,生来温热,自带赤诚,拼尽全力燃烧自己小小的光亮,温柔照亮身边每一个人的青春。他年纪最小,却最懂事;最该被偏爱,却最会隐忍。
训练出错被批评时,他从不辩解,默默低头认罚,反复加练到深夜,哪怕眼眶泛红、浑身酸痛,也只会笑着说自己还不够好;兄长们心情不好迁怒于他,他从不记恨,只会小心翼翼收敛情绪,依旧第二天笑着奔赴、温柔相待;团队资源分配、舞台站位永远轮不到他,他从不争抢,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打磨实力,安静站在角落,做所有人的陪衬。
少年人的喜欢向来直白又纯粹,他把队内每一位兄长都放在心尖上,掏心掏肺付出,毫无保留奔赴。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温柔能被珍藏,执拗的偏爱终有一天能被看见、被珍惜。
可他忘了,太过易得的温柔最廉价,太过懂事的小孩最容易被忽略,太过卑微的奔赴注定一场空。
日常的训练结束,暮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夜色漫进训练室。兄长们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东西,嬉笑打闹,说着外出聚餐、闲逛的计划,热闹的笑声填满整间屋子。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还在默默整理舞蹈垫、擦拭地板的陈浚铭。
杨博文背着背包,神色清淡,步履从容,习惯性跟着人群往外走。余光瞥见角落那个弯腰忙碌的瘦小身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他隐约记得,这个小孩好像永远在收拾残局,永远在迁就所有人。可这点微弱的念头转瞬即逝,他早已习惯陈浚铭的乖巧妥帖,习惯他的默默付出,默认这一切理所当然,无需惦记,无需回应。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训练室,将那点转瞬即逝的愧疚彻底抛在脑后。
左奇函性格外向热闹,正和身边人笑着打闹,满心都是闲暇的松弛与欢喜。他素来习惯被陈浚铭迁就、被他陪伴、被他温柔以待,早已把这份专属的温柔陪伴当成常态。临出门时他随意扫了一眼,看见陈浚铭低垂的眉眼,安静得有些落寞,却丝毫没有停留。他想,小孩向来听话,一个人也没关系,从来都是他等别人,没人需要等他。
其余几人或是忙着回复消息,或是忙着讨论舞台细节,或是满心期待私下的聚会,人人各有心事,各有热闹,无一人惦念角落里孤身一人的小孩。
喧闹渐渐散尽,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欢声笑语。偌大的训练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头顶孤冷的灯光,静静笼罩着单薄的少年身影。
陈浚铭停下手里擦拭地板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泛红的酸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藏住了所有无人看见的委屈。
腰背早已因为长时间弯腰劳作酸涩僵硬,指尖沾着细碎的灰尘,冰凉发麻。他静静站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谈笑声,心底那簇温热的小火苗,悄悄晃了晃,凉了几分。
他其实也怕黑,也怕独处,也渴望被人等候、被人惦记、被人明目张胆偏爱。
每次深夜独行,他攥着小夜灯的手都会微微发抖;每次看着旁人两两相伴、嬉笑同行,眼底都会藏不住羡慕;每次默默付出却无人回应,心底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空落。
可他从来不说。
他怕自己的矫情会惹人厌烦,怕自己的索取会打破平和,怕自己不够好,连仅有的、不被珍惜的陪伴都会彻底失去。所以他学着隐忍,学着懂事,学着自我消化所有委屈与失落,学着把所有期待悄悄藏在心底,不敢声张,不敢奢望。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微凉,拂过他单薄的肩头,吹得他浑身泛起凉意。他低头看着干净整洁的地板、归置整齐的道具,看着自己日复一日收拾妥当的一切,忽然觉得格外荒唐。
他温柔对待所有人,迁就所有人,温暖所有人,把所有人的喜好、情绪、习惯都熟记于心,拼尽全力做好每一件小事,只想换来一点点真心,一点点偏爱。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记得他的喜好,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没有人懂得他的隐忍,没有人珍惜他的赤诚。
原来他的岁岁奔赴,次次温柔,万般迁就,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稚子热忱,一腔孤勇,尽数落空。
第二章 热忱渐冷,偏爱皆辜负
日子日复一日流转,训练、复盘、彩排、日常,平淡的时光磨平了少年眼底的鲜活光亮,也一点点耗尽了陈浚铭心底仅剩的热忱。
他依旧乖巧,依旧听话,依旧会默默做好所有分内分外的事,依旧待人温和有礼。只是所有人都慢慢发现,那个从前满眼星光、满心热忱、永远主动奔赴、黏着众人的小孩,变了。
他不再主动跟着杨博文身后絮絮分享日常,不再耐心迁就他所有的清冷疏离,不再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欢喜。从前他会记住杨博文所有的小习惯,会提前备好他爱喝的温水,会安静陪他独处不语;如今他只会礼貌回应,分寸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再无半分刻意的奔赴与偏爱。
他不再攥着小夜灯默默陪左奇函走过黑夜,不再在他闹脾气冷战时主动低头求和,不再事事迁就、处处退让。从前左奇函的喜怒哀乐,永远是他最在意的事;如今对方的热闹与落寞,都与他再无关联。
他不再第一时间察觉所有人的情绪波动,不再主动缓和队内的尴尬氛围,不再独自承担所有琐碎繁杂的琐事。兄长们训练失误、心态崩溃时,他不再第一时间上前安抚;众人争执冷战时,他不再主动破冰退让;所有人理所当然需要兜底、需要迁就、需要温柔的时刻,他都安静退后,不再奔赴。
最开始,众人只觉得他长大了、懂事了,褪去了年少的黏人与执拗,没人察觉这是彻底的失望离场,没人在意他心底的热忱早已千疮百孔、濒临熄灭。
杨博文最先感受到这份突兀的疏离。
素来清冷寡言、不喜牵绊的他,曾经最习惯陈浚铭的存在。习惯了训练结束后身后安安静静的跟随,习惯了独处时小孩温柔细碎的关心,习惯了无论自己多么冷淡,总有一份赤诚热烈永远为自己停留。
那份不吵不闹、隐忍又专一的偏爱,是他枯燥训练生活里最安稳的暖意,只是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理所当然的附属。
直到这份温暖骤然消失,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极致的空落与不适。
某次深夜加练结束,走廊漆黑一片,冷风簌簌吹过,寒意刺骨。他习惯性放慢脚步,下意识等待身后熟悉的细碎脚步声,等待那束微弱温暖的小夜灯光亮,可身后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回头望去,走廊尽头漆黑一片,再也没有那个瘦小的身影,再也没有默默等候的温柔。
那一刻,常年无波的心底骤然一空,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慌乱。他终于察觉,那个永远偏爱他、迁就他、温暖他的小孩,再也不会为他停留了。
他试着主动搭话,试着温和相处,试着弥补从前所有的冷漠疏离。可陈浚铭永远是礼貌疏离的回应,眉眼温和,却眼底空空,没有欢喜,没有依赖,没有从前满眼都是他的滚烫光亮。
礼貌周全,无懈可击,却彻底划清了所有边界。
左奇函的后知后觉,裹挟着浓烈的悔意,来得更加汹涌直白。
他向来性格活泼,偏爱热闹,习惯被人簇拥,习惯被人偏爱。从前陈浚铭的迁就、忍让、讨好、偏爱,是他最习以为常的东西。他可以随意闹脾气、随意冷落、随意敷衍,笃定无论自己如何任性,小孩永远会主动回头,永远会毫无底线包容他。
他无数次把最坏的情绪留给陈浚铭,无数次在众人面前忽略他、冷落他,无数次优先选择别人的陪伴,肆意消耗着小孩独一无二的赤诚。
直到某天队内组队小游戏,所有人两两配对,唯独陈浚铭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主动靠近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第一时间选择他。
左奇函下意识想要招手喊他,习惯性想要让他迁就自己、配合自己,却骤然看见陈浚铭眼底的平静。
没有委屈,没有失落,没有期待,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淡然的空茫,像是彻底释怀,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
那一刻,左奇函心脏骤然发紧,浓烈的恐慌瞬间淹没全身。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那个永远围着他转、永远包容他所有任性、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小孩,真的不喜欢他了,真的彻底离开了。
他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冷落偷偷难过,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偏爱别人暗自失落,再也不会一腔孤勇、满心赤诚地奔赴一场单方面的偏爱。
是他亲手,一点点耗尽了少年所有的温柔与热忱。
队内其余众人也陆续察觉了这份彻底的改变。
从前的陈浚铭,是队内的小太阳,微弱却炙热,温柔包容所有人的棱角,治愈所有人的疲惫。他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悄悄准备小惊喜;会记住每个人的禁忌,事事小心翼翼规避;会在所有人被忽略时默默陪伴,会在所有人难过时温柔救赎。
可现在的他,温柔尚存,赤诚尽失。
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礼貌温和,分寸适宜,不再对任何人特殊,不再对任何人偏爱,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众人终于慌了。
他们开始笨拙地弥补,开始刻意迁就,开始主动陪伴,开始学着珍惜这份曾经被他们肆意践踏的温柔。
训练时会主动等他同行,休息时会主动找他闲谈,出错时会主动包容他的不足,独处时会主动靠近他的身边。所有人都想把从前亏欠的偏爱、温柔、陪伴,尽数弥补回来。
可人心冷却最是无解,热忱耗尽再无重燃。
少年的真心最纯粹,热烈时毫无保留,退场时干干净净。
他曾经掏心掏肺付出数年,次次奔赴,次次落空,次次隐忍,次次失望。那些无人问津的委屈,无人珍惜的温柔,无人回应的偏爱,早已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层层叠叠积攒成无法消解的失望,彻底熄灭了心底那簇稚火。
如今众人迟来的温柔、迟来的珍惜、迟来的偏爱,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他依旧温和待人,却再也不会动心;依旧配合相处,却再也不会热忱奔赴;依旧坦然相伴,却再也不会把任何人放进心尖之上。
从前他予众人满腔稚火,万般赤诚,只求半分真心偏爱。
如今他收回所有温柔,封存所有执念,从此爱意归零,冷暖自渡。
全员幡然醒悟,全员奔赴弥补,全员满心悔恨。
可所有迟来的深情与温柔,终究尽数空付,再也暖不回那颗被彻底伤透的少年心。
第三章 寒雨浸骨,无人惜稚身
秋日的阴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冷雨笼罩着整栋训练楼,天色昏暗阴沉,空气里满是潮湿刺骨的凉意。
节目组安排了高强度的户外体能录制,全程露天拍摄,无遮挡、无休息,严苛的赛程加上恶劣的天气,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冷雨细密冰冷,狠狠砸在身上,穿透单薄的训练服,浸透衣料,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秋风裹挟着冷雨呼啸而过,寒意凛冽,让人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一众少年在雨里反复奔跑、拉伸、完成指定任务,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狼狈不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抗疲惫、应对镜头、完成赛程之上,人人顾着自己的狼狈与辛苦,顾着调整状态、硬撑场面,无人分心旁人。
杨博文面色清冷,眉眼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雨水打湿他的发丝与衣衫,浑身冰凉,全程专注于完成任务,心思沉稳内敛,无暇顾及任何人的状态与情绪。
左奇函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急促,浑身酸痛,只顾着咬牙坚持、跟上节奏,满心都是疲惫与不耐,彻底忽略了身侧之人。
其余众人或是咬牙硬撑,或是低声喘息,或是暗自调整状态,人人自顾不暇,无人留意,队伍最末尾的陈浚铭,早已濒临极限。
他本就是队内年纪最小、体力最弱的一个,单薄的身形根本扛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消耗与恶劣天气的侵袭。冰冷的雨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尽数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额前,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冻得泛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剧烈的奔跑让他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不断翻涌,四肢酸软无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拼尽全身力气。
生理性的疲惫、寒冷、眩晕层层叠加,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彻底压垮。
可他依旧咬着牙,默默坚持,默默跟上所有人的节奏,不拖队伍后腿,不喊苦、不喊累、不示弱、不求助。
多年的隐忍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所有辛苦与委屈,习惯不麻烦任何人,习惯不被任何人特殊对待。
从前无数次艰苦训练、恶劣录制,他永远是最能扛、最懂事、最不添麻烦的那一个。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坚强、他的隐忍、他的无所畏惧,却从来没人知道,他只是硬撑,只是故作坚强,他比任何人都脆弱,比任何人都怕冷、怕累、怕孤独。
中途短暂休整,工作人员送来为数不多的温热红糖水,分给淋雨的队员,一点点暖意驱散周身寒凉。
众人纷纷接过暖意,低头小口饮用,紧绷的身体得以舒缓,脸上的疲惫稍稍缓解。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熨帖了浑身的湿冷与疲惫。
没有人第一时间想起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陈浚铭。
杨博文手里握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寒凉。他抬眼,目光穿透朦胧雨雾,精准落在那个单薄摇晃的身影上。
少年孤零零站在角落,浑身被雨水浸透,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秋风冷雨击溃,脸色苍白得让人心头发悸。
心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填满。
他清晰记得,从前每一次艰苦录制、每一次淋雨受寒,都是陈浚铭默默记着所有人的冷暖,悄悄为大家递上热水、擦干雨水、温柔叮嘱添衣。哪怕自己狼狈不堪,也会优先温暖所有人。
可如今,他手握暖意,安然松弛,却看着曾经拼尽全力温暖自己、迁就自己的小孩,独自淋雨、独自受寒、独自硬扛所有辛苦。
极致的愧疚席卷全身,他几乎本能地想要迈步上前,将手里的暖意尽数赠予他,想要问问他冷不冷、累不累、能不能坚持。
可下一秒,工作人员的催场声响起,镜头再次对准众人,录制即将重启。
多年的职业本能压倒了心底的愧疚与温柔,他收回目光,握紧水杯,调整好状态,彻底搁置了那份迟来的弥补之心。
又是一次理所当然的忽略,又是一次亲手造就的辜负。
左奇函看着手里温热的红糖水,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涌上浓烈的悔意。
他清清楚楚看见陈浚铭微微晃动的身形,看见他泛青的唇色、苍白的眉眼,看见他眼底隐忍的酸涩与空洞。
从前无数个日夜,这个小孩把所有的温柔、偏爱、包容都给了他,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替他挡风,陪他渡难,从来毫无怨言。
可他呢?
他一次次漠视他的付出,一次次冷落他的真心,一次次在众人面前忽略他的存在,在他最需要温暖与陪伴的时候,次次缺席,次次辜负。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前所有的肆意任性、理所当然,都是在肆意践踏少年最纯粹赤诚的真心。
他想上前,想弥补,想温暖那个被自己亏欠无数次的小孩。
可周遭人声嘈杂,镜头林立,万众瞩目之下,所有的愧疚与温柔,最终都化作原地的沉默,终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能弥补。
其余众人也都看见了角落里孤身淋雨的少年,心底皆有动容、皆有愧疚、皆有酸涩。
可无人迈步,无人奔赴,无人偏爱。
人人都有私心,人人都有顾虑,人人都习惯性地默认,陈浚铭可以坚强、可以硬扛、可以独自熬过所有寒凉与苦难。
短暂的休整转瞬即逝,录制再次开启。
冷雨依旧滂沱,秋风依旧凛冽,所有人都曾拥有片刻的温热慰藉,唯独陈浚铭,从头到尾,一身湿寒,一无所有。
他依旧默默跟上队伍的脚步,依旧咬牙坚持完所有赛程,依旧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不诉委屈。
只是雨雾模糊了视线的时候,眼底最后一点残留的、对旁人的期许,彻底湮灭、彻底归零。
他不怕淋雨,不怕辛苦,不怕疲惫,不怕寒凉。
他怕的从来不是苦难本身,是他岁岁年年温暖众人,却年年岁岁无人温暖他;是他次次真心奔赴,次次默默付出,最终次次无人珍惜、无人偏爱、无人惦念。
录制结束返程的车上,车厢暖气充足,温暖干燥,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寒凉。
众人褪去湿冷衣衫,裹着干净柔软的外套,低声闲谈,松弛休憩,车厢里满是安稳热闹的烟火气息。
唯有陈浚铭,独自靠在最偏僻的车窗角落,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湿冷寒意。
他不参与闲谈,不融入热闹,不索取温暖,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身后是众人的松弛欢愉、温暖安稳,身前是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周遭的热闹与暖意,尽数与他无关。
他温柔了所有人的岁岁年年,熬过了无数无人问津的苦难,包容了所有人的棱角与过错。
可到头来,众生皆得温暖,唯他独受寒凉;众人皆有偏爱,唯他无人珍藏。
一腔稚火,焚尽赤诚,徒留满身荒芜,满心空凉。
第四章 烟火落幕,再无稚心赴山海
年末的舞台大赏,是他们并肩同行以来最盛大的一场落幕演出。
霓虹万丈,星海璀璨,聚光灯铺满偌大的舞台,万千灯海摇曳沸腾,掌声与欢呼震彻场馆,是无数人羡慕的荣光与辉煌。
后台的氛围紧张又热烈,所有人都沉浸在收官舞台的期待与悸动之中。众人互相整理造型、核对走位、打气闲谈,眼底满是少年逐梦的热烈与坦荡。
每个人都满心欢喜,憧憬着这场盛大的收官,珍惜着并肩同行的最后时光。
唯独陈浚铭,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角落的座椅上,任由化妆师打理造型,眉眼低垂,神色淡然,无喜无悲,无盼无念。镜子里的少年眉眼依旧干净温柔,身形依旧单薄清瘦,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滚烫热忱的眼眸,早已彻底黯淡荒芜,再也无半分鲜活光亮。
他陪着这群兄长走过岁岁朝夕,熬过无数枯燥艰苦的训练日夜,见证着所有人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发光、一步步登顶荣光。
他拼尽全力温柔相伴、隐忍奔赴、兜底成全,用自己最纯粹的年少赤诚,成全了所有人的热烈与耀眼,铺垫了所有人的万丈星光。
所有人都在时光里愈发耀眼、愈发坦荡、愈发从容。
唯独他,耗尽真心,耗尽热忱,耗尽温柔,耗尽年少所有的偏爱与执念,停在原地,满目疮痍,满心荒芜。
舞台音乐响起,六人并肩登台,身姿挺拔,少年意气,立于万众中央,揽尽万千荣光。
舞步整齐利落,歌声清澈动人,光影流转之间,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少年并肩图景,热烈盛大,圆满耀眼。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六人知晓,看似圆满并肩的背后,早已裂痕遍布、物是人非。
台上的每一个人,目光都不受控制地频频落向身侧的陈浚铭。
他们贪婪地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看着他认真起舞的模样,看着他得体温柔的姿态,心底的悔恨层层叠叠,泛滥成灾。
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们、满心偏爱他们、永远主动奔赴他们的小孩,如今站在万丈荣光之中,眼底再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认真完成每一个动作,精准唱出每一句歌词,态度诚恳,姿态体面,从未敷衍分毫。
可他不再与任何人对视共鸣,不再与任何人默契相伴,眼底无同伴,无星光,无热爱,只剩程序化的认真,和恰到好处的体面疏离。
曾经他的温柔笑意,只为众人绽放;曾经他的眼底星光,只为众人滚烫。
如今千帆过尽,热忱焚空,爱意落幕,再无偏爱。
终场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浩瀚场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