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星澜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美术馆。那团黑色的雾像活物一样在她周围翻滚，发出低沉的嘶吼，不断向她逼近。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

是陆执。

他站在黑雾中，身上依旧没有任何颜色，却像一道屏障，将所有黑暗挡在外面。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沈星澜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像要炸开。

宿舍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乐乐已经起床，正坐在书桌前化妆。

“星澜，你醒啦？”乐乐回头看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做噩梦了？”

“嗯。”沈星澜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有点。”

她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却驱不散她心里的阴影。

梦里的窒息感太真实了。

“对了星澜，”乐乐一边涂口红一边说，“今天上午有专业课，王老师要检查速写本，你准备好了吗？”

沈星澜愣了一下：“我……昨天忘记画了。”

“啊？你完了！”乐乐瞪大眼睛，“王老师最讨厌学生没做作业了！”

沈星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速洗漱完，和乐乐一起往教学楼赶。

路上，她发现自己又能看见那些颜色了，只是比昨天弱一些。

一个男生身上是明亮的金色；一个女生身上是淡淡的蓝色；还有一个老师身上是厚重的灰色。

她不知道这是天赋，还是诅咒。

到了教室，王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

“把速写本拿出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我希望你们都认真完成了。”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

沈星澜手心冒汗。

“沈星澜。”王老师突然叫她，“把你的速写本拿上来。”

她硬着头皮走上去，把本子递过去。

王老师翻开，眉头瞬间皱起：“你这是怎么回事？十张速写一张都没有？”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老师，我昨天有点事情……”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事情？”王老师冷笑，“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今天下午之前把十张速写交到我办公室，否则平时成绩别想要了。”

“是……”沈星澜咬着唇，回到座位上。

委屈和羞愧在她身上弥漫开来，蓝色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几乎是逃着离开教室的。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画画。

学校后面有个小花园，平时人不多。

沈星澜拿着速写本和铅笔，找了张长椅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刚拿起铅笔，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黑色。

她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男人。他低着头，肩膀颤抖，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雾。

和昨天美术馆里的一模一样。

沈星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跑，却像被钉在原地。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他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又疯狂。

“你……看得见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星澜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男人一步步向她走来，黑雾越来越浓。

“我好痛苦……”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

他突然加快脚步，朝她扑了过来。

沈星澜吓得闭上眼，抬手去挡。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靠近。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男人惨叫一声，被甩到一边。

沈星澜睁开眼，只见陆执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挡住了那个男人。

“我说过，别靠近她。”陆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愤怒：“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陆执缓缓转身，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凭你，威胁到了她。”

话音刚落，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红色。

男人被吓得后退一步，黑雾剧烈波动。

“你别过来！”他哭喊道，“我不想的，是它逼我的！”

陆执一步步逼近，气势越来越强。

男人突然大吼一声，黑雾暴涨，像一条黑色巨龙朝陆执扑去。

“小心！”沈星澜惊呼。

陆执却没有躲。

他抬起手，手掌微微一握。

黑雾像被什么击中，停在半空中扭曲挣扎。

“情绪污染。”陆执声音冰冷，“你已经被侵蚀得很深了。”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银色光芒射向黑雾。

黑雾发出刺耳尖叫，迅速收缩。

男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

几分钟后，黑雾消散。

男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谢……谢谢你……”他虚弱地说。

陆执没理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学校后面小花园，有个情绪污染患者，派人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才转身看向沈星澜。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恐惧。

陆执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沈星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陆执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别怕，已经没事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又是我？”她哽咽着，“为什么我总是能看到这些？我是不是疯了？”

陆执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你没有疯。”他声音坚定，“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我一点也不想要……”她哭着说。

陆执沉默了几秒：“你想知道这些颜色是什么吗？”

沈星澜抬起头。

“它们是情绪。”陆执说，“快乐、悲伤、愤怒、恐惧……普通人看不见，但你看得见。”

“那黑色的雾呢？”

“是绝望。”陆执眼神严肃，“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情绪污染，吞噬理智。”

沈星澜心里发凉。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她看着他，“还有你，为什么没有颜色？”

陆执眼神一暗：“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你听说过情绪共鸣者吗？”陆执问。

沈星澜摇头。

“情绪共鸣者能感知甚至影响别人的情绪。”他说，“而你，不仅能感知，还能看见。”

“那你呢？”

陆执沉默了一下：“我曾经是。”

“曾经？”沈星澜抓住关键词，“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声说，“我已经没有情绪了。”

沈星澜怔住：“可刚才我明明看到你眼底有红色。”

陆执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不是我的情绪。”

“那是谁的？”

“是被我封印的东西。”他说，“沈星澜，从今天起，你不能再一个人面对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他毫不客气，“你现在很容易被情绪污染盯上。”

沈星澜愣住。

“那我该怎么办？”她无助地问。

陆执看着她，眼神坚定：“跟我走。”

“啊？”

“我会教你控制能力，分辨情绪，保护自己。”他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沈星澜犹豫了。

他们才认识两天，可他已经救了她两次。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陆执沉默几秒：“因为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没有颜色’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湖深处。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跟他走，是唯一的选择。

“好。”她点头，“我跟你走。”

陆执眼神微微一柔，伸出手：“走吧。”

沈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很凉，却很稳。

握住她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恐惧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陆执牵着她，走出了小花园。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星澜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人躺过的地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黑色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