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喧嚣时,江逾白正被一道完形填空绊住脚步。窗外的阳光盛得晃眼,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头发痒。他合上书,捏着笔杆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教室里大半人都涌去了操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图书馆在教学楼的最尽头,玻璃门被阳光晒得发烫,推开门时,一股混着旧书页和消毒水的凉气扑面而来,瞬间压下了满身的燥热。
江逾白放轻脚步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脊,想找一本之前没看完的散文集。拐过文学类书架的转角时,他脚步顿住了。
宋望舒正站在靠窗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垂着眼,看得专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都显得格外安静。
江逾白没出声,也没转身,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大概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宋望舒侧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意料之中的慌乱,只是像在教室里偶然抬头撞见一样,平淡得很。
“你也来借书?”宋望舒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馆里的安静。
“嗯。”江逾白点了点头,指尖还停留在一本散文集的书脊上,“找本闲书。”
宋望舒“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目光落回手里的书,手指轻轻捻了捻书页的边角。
走廊里传来远处的喧闹声,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得像潮水。江逾白抽出那本散文集,抱在怀里,转身要走时,听见宋望舒又开口了。
“那边靠窗有张空桌子,”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一起读会儿吧,比教室里清静。”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靠窗的那张长桌坐下,中间隔着两个空位,不远不近,刚刚好。宋望舒摊开那本竞赛题集,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着步骤,眉头偶尔蹙起,很快又舒展开。江逾白翻开散文集,目光落在纸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耳朵里全是旁边传来的写字声。
阳光慢慢挪过窗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烫得纸页微微发卷。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宋望舒做题累了,就停下笔,指尖转着笔杆,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江逾白瞥见他的动作,也跟着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
操场上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清晰可闻。图书馆里却静得很,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的搭话。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片光影里,像两株并排生长的植物,共享着同一段缓慢流淌的时光。
江逾白低头,看着书页上的文字,忽然觉得,这大课间的十分钟,好像比一整个下午都要漫长,也都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