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他睁开眼,天早就黑透了。
林子里刮着风,呜呜咽咽的,跟哭似的,吹得树枝“哗哗”乱响。
树影落在地上,张牙舞爪的,看着跟怪物似的。
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枝桠缠在一起,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就漏出零星几点星光,勉强能看清眼前的路。
身上疼得钻心,尤其是后背和胳膊,稍微一动,就跟散了架似的,疼得他直龇牙咧嘴。
“嘶——”
苏珩倒抽一口凉气,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一棵粗树干上。
低头一瞅,身上那件灰布衣衫早就被划得破破烂烂,后背的伤口渗出血,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难受得慌。
这是哪儿啊?
苏珩环顾四周,心里有点发毛。
他记得自己是从陡坡上滚下来的,难不成……真滚进张伯说的禁地了?
张伯说禁地有吃人的妖兽,还有能让人走火入魔的瘴气。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闻到啥怪味,身上除了外伤,也没啥别的不舒服,看样子暂时是安全的。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赶紧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身子。
刚想找找回去的路,就感觉指尖黏糊糊的,像是沾了啥东西。
他抬手一看,指尖上沾着几滴淡金色的液体,带着股淡淡的清香,既不像泥水,也不像树汁。
那香味……有点眼熟,跟叶清月上次留下的药膏味一模一样。
苏珩顺着指尖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旁边,立着一块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长着一株怪模怪样的植物,叶子是深紫色的,也就指甲盖那么大,边缘泛着银光,跟镀了层银粉似的。
最顶端开着个小小的花苞,紧紧闭着。
刚才沾到的液体,就是从花苞下面的花茎上滴下来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只留下个小小的湿印子。
这是啥植物?
苏珩活了十六年,在青云宗杂役院待了三年,跟着张伯采过不少后山的花草,却从没见过这种。
他凑过去,仔仔细细打量那株植物。
花苞上还挂着几滴淡金色的汁液,顺着花茎往下流,在石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子里,苏珩突然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烟。
从中午到现在,他一滴水都没喝,刚才跑的时候又出了一身汗,渴得不行。
他盯着石壁上滴落的汁液,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不知道有没有毒。
可现在在禁地里,上哪儿找水去?
要是一直渴着,说不定不等遇到妖兽,就先渴死了。
而且……这植物看着灵气十足,不像是有毒的样子,那香味还跟叶清月的药膏味一样,应该没啥问题吧?
苏珩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几滴从花苞上滴落的汁液。
淡金色的液体落在手心里,暖暖的,还带着点轻微的震动,跟有生命似的,在手心里轻轻跳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指尖的汁液凑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
味道有点甜,还有点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就传遍了全身。
苏珩只觉得浑身的疼好像减轻了不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快了些,连喉咙里的干渴都缓解了。
他眼睛一亮,又赶紧接了几滴,慢慢喝了下去。
就在最后一滴汁液咽下去的瞬间。
苏珩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发热。
不是那种烫得难受的热,而是像揣了个小暖炉,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扩散开来,最后全聚在了他的胸口,那里正是灵根所在的位置。
以前不管他怎么练引气,这里都是冷冰冰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现在,却暖暖的,还有点轻微的跳动,像是……有啥东西要醒过来似的。
苏珩赶紧盘膝坐下,按照之前偷偷练过的引气口诀,试着引导体内的暖意。
以前他不管怎么努力,灵气都跟散沙似的,根本聚不起来。
可这次不一样,那股暖意乖得很,顺着他的引导,慢慢往灵根的位置凑,越来越浓,越来越明显。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灵根的位置好像有啥东西在蠕动,轻轻的,痒痒的,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
他不敢分心,继续引导着暖意,直到那股暖意全融进灵根里,才慢慢睁开眼睛。
刚睁开眼,苏珩就愣住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围的空气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飘来飘去。
那些是……灵气?
以前他根本看不到灵气,顶多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
可现在,那些灵气光点跟萤火虫似的,清晰得很,在他身边晃来晃去,闪着淡淡的光。
他试着伸出手,心里默念“引气”。
那些灵气光点竟然真的慢慢朝他的手心聚过来,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地被他吸进了体内!
苏珩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的灵根,好像有反应了?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平平的,没啥变化,可刚才那种暖意和跳动感还在。
难道是那株植物的汁液起作用了?
那到底是啥灵植啊,竟然能让他的残缺灵根活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兽吼。
“嗷——”
一声接着一声,虽然离得远,却透着股凶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珩心里一紧,禁地果然有妖兽!
他可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得赶紧回去。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那株植物,把剩下的几滴汁液小心地接在手里,喝了下去,这才转身,摸索着往回走。
有了刚才引气的体验,他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有伤,却比之前好走多了,脚步也稳了些。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苏珩终于看到了杂役院的灯光。
昏黄的光从柴房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黑夜里看着格外暖和。
他心里一松,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刚到杂役院的后门,就瞧见张伯正拿着个灯笼,在门口来回踱步,灯笼的光晃来晃去,映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张伯?”
苏珩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张伯回头一看,见是苏珩,赶紧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小珩?你可算回来了!”
“你下午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正要拿着灯笼去找你呢!”
“你这是咋了?衣服咋破成这样?身上的伤是咋弄的?”
张伯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满是担心。
“我……我不小心从陡坡上摔下去了,滚进树林里了。”
苏珩没说自己滚进了禁地,也没提灵植汁液的事。
毕竟这事实在太离奇,他现在还没弄明白咋回事,不能随便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王虎知道。
“摔了?严不严重?”
张伯拉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翻看他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快跟我来,我那儿有疗伤的草药,给你敷上,好得快。”
苏珩跟着张伯回了他的住处,一间小小的柴房。
里面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和杂物,角落里放着个小药罐,罐子里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熬好的药膏。
张伯让他坐在小板凳上,拿出干净的布条,先给他擦干净伤口上的泥和血,然后从药罐里舀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疼他。
“好了,这药膏是特意给你熬的,治外伤最管用。”
张伯收拾好东西,从锅里端出个粗瓷碗,递给苏珩。
“这是我给你留的粥,还热着,快吃吧。”
“对了,王虎那小子下午来找过你好几次,问你去哪儿了,我没敢说你没回来,就说你挑水去了,挑得慢,得晚点回来。”
苏珩接过碗,粥还是热乎的,里面还掺了点野菜,吃起来比平时的糙粥香多了。
他咬了口馒头,含糊地说:“谢谢张伯,我知道了。”
“你以后离王虎远点,那小子心术不正,别跟他硬碰硬。”
张伯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看着外面的黑暗。
“咱们灵根不好,在这杂役院就多忍忍,等以后有机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苏珩知道他想说啥,灵根残缺,哪有啥机会?
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心里突然冒出点希望。
吃完粥,苏珩谢过张伯,回到了自己的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