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思清和念宁还没醒,张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粥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顾清宁站在女儿们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两张小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思清睡得很规矩,被子盖到肩膀,双手放在外面,像个小大人。
念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头发。
顾清宁走进去,轻轻把念宁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红扑扑的小脸。
念宁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思清没醒,但手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
顾清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七点,思清和念宁醒了。念宁第一个发现客厅里的行李箱,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妈!我们要出去玩吗?”
“妈妈和爸爸要出差。”
“出差是什么?”
“就是去外地工作。一个月。”
念宁想了想。“带我和姐姐去吗?”
“不带。你们在家,爷爷奶奶来陪你们。”
念宁的嘴瘪了,眼睛红了,但没有哭,思清走过来,站在妹妹旁边,看着行李箱,又看了看妈妈,她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懂事。
“妈妈。”思清开口。
“嗯?”
“一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思清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这么多天?”
“嗯。”
思清放下手,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念宁也跑过来,抱住另一条腿。顾清宁蹲下来,把两个女儿一起揽进怀里。
“妈妈每天给你们视频。每天晚上,睡觉前。”
“说话算话?”念宁抬起头。
“说话算话。”
思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妈妈肩上,顾清宁感觉到肩头有一小片湿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郭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三个人一起抱住。
“爸爸也每天给你们视频。”他说。
“说话算话?”念宁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说话算话。”
思清从妈妈肩上抬起头,看着爸爸。“爸爸,你帮妈妈提箱子。她腰不好。”
郭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爸爸帮妈妈提箱子。”
去机场的路上,思清和念宁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一人抱着一个娃娃——思清抱的是兔子,念宁抱的是小熊,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这段路,念宁能说个不停,问东问西。
今天她只是抱着小熊,看着窗外。
车到了机场,郭涛和顾清宁下车取行李。
张阿姨也下了车,准备换到驾驶座开回去,思清和念宁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着爸爸妈妈。
顾清宁弯下腰,隔着车窗对女儿们说:“妈妈走了。晚上视频。”
念宁点点头,思清也点点头,都没有哭。
顾清宁站起来,转身,和郭涛一起往航站楼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
思清在车窗里朝她挥手,念宁也在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走。
“她们没哭。”郭涛说。
“嗯。”
“你哭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没有。”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飞机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在想那两个小人。
起飞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郭涛。”
“嗯?”
“你说,她们晚上会不会哭?”
“可能会。但爷爷奶奶在,张阿姨在。”
“我不想她们哭。”
“我也不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她们总要长大。我们总要出差。”
“嗯。”
她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的云层。“那就让她们哭一哭吧。哭过就好了。”
他握紧她的手。
上海,晴。
虹桥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史欣悦已经在等了。
他比郭涛和顾清宁早到一天,说是要提前熟悉环境,实际上是想在上海多逛一天。
“来了来了!”他迎上来,“怎么样?孩子哭了吗?”
“没哭。”郭涛说。
“那你们哭了吗?”
郭涛没理他,顾清宁笑了。
上了出租车,史欣悦坐在副驾驶,郭涛和顾清宁坐在后排。车驶出机场,上了高架。
上海和北京不一样,北京是方的,上海是弯的;北京的路笔直,上海的桥盘旋。
“王钊律师订了晚饭。”史欣悦转过头,“说是给我们接风。还有梁春娟,上海分所的两个带教律师。”
“王钊律师,做争议解决的?”顾清宁问。
“对。君合上海争议解决组的合伙人,做了二十多年了,经验丰富。梁春娟也是上海办的合伙人,做并购的,和你俩专业方向重合。”
车到酒店,办了入住,放下行李。
郭涛和顾清宁的房间在二十楼,窗外能看到黄浦江的一角。
顾清宁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灰色的江面,想起多年前在纽约,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哈德逊河。
那时候她一个人,现在身边有他,心里还有两个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