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中了一个钱包,小小的,棕色的,皮很软,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买了下来,偷偷塞进包里。
一家旧书店,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他在里面翻了半个小时,她就站在门口等着,看街上的行人——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推着婴儿车的主妇,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但都走得很快,像东京这座城市一样,永远在赶时间。
一家卖抹茶冰淇淋的小店,门口排着队。她买了一个,舔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有点苦。”
他尝了一口,确实苦,但苦过之后有回甘,他又买了一个香草的给她,说“这个不苦”。
“你吃不了苦。”她笑着说。
“嗯,甜的归你,苦的归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挽住他的胳膊,靠得更紧了。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臂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只撒娇的猫。
天色渐渐暗下来,新宿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
巨大的广告牌上,明星们笑着,歌手们唱着,模特们摆着姿势。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人赶路,有人逛街,有人在街边聊天。
但他们牵着手,怎么都不会走散。
“饿了没?”他问。
“饿了。”
“想吃什么?”
“你定。”
他早就查好了攻略,带她穿过几条小巷,越走越安静,越走越暗,从繁华的商业街拐进了居民区。
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来,门面很不起眼——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店名,推开一扇很重的木门。
里面很小,可能也就十个座位柜台是原木的,擦得很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
他正在捏寿司,动作行云流水——从木盒里抓出一团米饭,捏两下,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拿起一片鱼生,盖上去,再捏两下,一个寿司就做好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们被安排在柜台前的位置,老爷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用生硬的英语问:“Sushi set?”
“Hai.”郭涛点头。
寿司一个接一个地捏好,放在他们面前的一片叶子上。
金枪鱼,红得像玛瑙,纹理清晰;三文鱼,橙白相间,油脂丰富;海胆,金黄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花;鳗鱼,酱色的,刷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甜虾,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肉纹。
每一个都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精致得不忍心吃。
她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
“怎么样?”他问。
她闭上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审一份合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睁开眼睛。
“好吃。”她说,“特别好吃。”
他笑了,也夹了一块,金枪鱼很嫩,入口即化,米饭的酸甜和鱼生的鲜美在嘴里融合,确实是吃过最好吃的寿司。
吃完寿司,老爷爷又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味噌汤。
汤很烫,碗很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郭涛。”她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幸福是很复杂的东西。要有很多成就,要得到很多人认可,要做很多了不起的事。在耶鲁的时候,我觉得幸福是拿全A;在纽约的时候,我觉得幸福是做成大项目;回来之后,我觉得幸福是升合伙人。”
“现在呢?”
她放下碗,看着他,汤的热气还在升腾,在她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现在觉得,幸福很简单。”她说,“就是和喜欢的人,在喜欢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味噌汤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光不是被灯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柔柔的,暖暖的。
“清宁。”他说。
“嗯?”
“我也是。”
回酒店的路上,他们绕道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神社。
就在巷子深处,被高楼包围着,夹在一座写字楼和一座公寓之间,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鸟居是木头的,漆成朱红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不是电灯,是真的蜡烛,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手水舍的水还在流,发出细细的声响,叮咚,叮咚,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她站在拜殿前,合起手掌,拜殿很小,木头房子,门口挂着白色的布幡,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许了一个愿。
“许了什么愿?”他问。
“不告诉你。”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了就不灵了。”
他笑了,也合起手掌。
“你也许了?”
“嗯。”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微微红了,在石灯笼的昏黄光线里,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很好看。
回酒店的路上,她一直牵着他的手,很紧,手指交扣在一起,戒指硌着彼此的手心。
回到房间,她先去洗澡。
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浴缸是木头的,很深,能泡到肩膀。
水声哗哗的,隔着纸拉门传出来,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东京的夜晚比北京更亮,密密麻麻的灯光铺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远处是东京都厅的尖顶,亮着白色的光;更远处是天空树,紫色的灯一节一节地亮着;再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光,一片一片的光。
“郭涛。”她在浴室里喊,声音闷闷的,被水声和雾气隔了一层。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睡衣,在箱子里。”
他翻出她的睡衣——是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豆腐。
他走到浴室门口,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他把睡衣递进去,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湿漉漉的,很暖,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像被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