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小小仪式——天气特别冷的时候,郭涛会把围巾借给顾清宁,第二天她还回来。
一开始顾清宁会推辞,后来渐渐接受了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心。
“谢谢。”顾清宁接过围巾,熟练地围在脖子上。羊毛的质感柔软厚实,带着郭涛的体温,隔绝了寒风。
他们一起走下台阶。校园里的积雪被清扫到路边,堆成一个个白色的小丘。
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圈,空气中有煤烟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香气。
“你家今年过年怎么过?”郭涛问。他的父母都是外交官,春节经常有外事活动,有时候甚至要在使馆值班。
“和往年一样,初一在家,初二开始走亲戚。”顾清宁说,“我爸妈的律所除夕放假,但初三就要开始加班——他们最近接了一个跨国并购案,时间很紧。”
“我爸妈可能又要在使馆过除夕了。”郭涛说,“今年俄罗斯代表团来访,时间刚好卡在春节。”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不过习惯了。”郭涛的语气很平静,但顾清宁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如果你不介意...除夕那天,可以来我家。我爸妈应该会回家吃年夜饭,虽然可能很晚。人多热闹些。”
郭涛愣住了,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顾清宁,她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神真诚,没有一丝客套的痕迹。
“这...不太方便吧?”他迟疑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顾清宁微笑,“我爸妈知道你,我经常提起你。他们说你是‘靠谱的年轻人’。”
郭涛的脸微微发热,好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他没想到顾清宁会在家里提起自己,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我考虑一下。”他没有立刻答应,不想显得太急切。
“好。”顾清宁也没有坚持,“反正你知道我家地址。想来随时可以来,提前打个电话就行。”
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一个要往左,去往使馆区;一个要往右,去往建国门附近的高档小区。
“寒假快乐。”顾清宁说,虽然这个寒假可能并不快乐,充满了学习和压力。
“你也是。”郭涛说,“好好准备申请,但也别太累。”
“嗯。你也是,弯道超车,但要注意身体。”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郭涛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顾清宁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围巾在身后轻轻摆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得不快,脚步稳健,背挺得很直,即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能看出挺拔的姿态。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郭涛才继续往前走。
寒风凛冽,但他不觉得冷——心里有温暖的东西在涌动,像地下的泉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温度。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在准备晚饭。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还有炝锅时的滋滋声。
“考完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嗯。”郭涛放下书包,“成绩出来了,第五名。”
“不错。”母亲点点头,没有过多表扬,这是他们家的习惯——肯定努力,但不助长骄傲,“顾清宁呢?”
“第一。”
母亲笑了:“那孩子真是优秀。你多向人家学习。”
“我知道。”
晚饭时,父亲难得准时回家。他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听你妈说,期末考了第五?”父亲在餐桌旁坐下。
“嗯。”
“保持住这个势头。”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对了,除夕那天我跟你妈可能回不来。俄罗斯代表团那天到,晚上有欢迎晚宴,我们得陪同。”
郭涛早就料到了:“我知道。我自己在家就行。”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你一个人行吗?”父亲问,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他们从小就培养郭涛的独立性。
“行的。”郭涛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要不...”母亲开口,“你去同学家过?李薇家?或者...顾清宁家?”
郭涛愣住了,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个建议。
“人家方便吗?”父亲问。
“应该...方便的。”郭涛想起顾清宁的邀请,“她今天说,如果我想去,可以去她家。”
父母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也许还有一丝不舍。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圈。
“那你自己决定。”父亲最终说,“如果去的话,记得带礼物,不能空手上门。”
“我知道。”
晚饭后,郭涛回到房间,书桌上堆满了这学期用过的教材和练习册,还有厚厚一摞试卷,他整理着这些东西,像是整理一段时光。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清晰可见。郭涛推开窗户,寒冷的新鲜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虽然还没到春节,但已经有人家开始提前庆祝了。
他想起顾清宁的邀请,想起她说的“人多热闹些”,想起她围着自己围巾的样子。
也许,真的可以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地,开始生根发芽。
郭涛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桌面上。
他拿出日记本——那本深蓝色的、皮质封面的本子,是顾清宁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翻开最新的一页,他写下日期:2002年1月15日。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聚成珠,将滴未滴。
最后他写道:
“期末结束,寒假开始。清宁邀我除夕去她家。心中温暖,像冬夜里的炉火。这半年,和她并肩作战,是我高中时代最珍贵的记忆。愿时光慢些走,愿这份默契能长久。”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开学那天顾清宁坐在晨光中的侧脸;雪夜里她睫毛上沾着雪花的模样;她讲解题目时专注的神情;她收到竞赛喜报时发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