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没几天,林栀收到了陆瑾的消息,问她周末是否在画室。
“在的,准备赶一幅静物写生。”林栀回复时,指尖莫名有些发烫。
“正好有些关于图像色彩的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吗?”
林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当然方便,随时来。”
周六下午,阳光透过画室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栀正对着窗前的陶罐和水果调色,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瑾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没打扰你吧?”他目光扫过画架上的半成品,眼里带着些许欣赏。
“没有,刚起稿呢。”林栀放下画笔,“你说的色彩问题,是和你的研究相关吗?”
“嗯,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色彩情感映射的模型,想了解一下艺术家对色彩的主观感受。”陆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下午茶,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据说口碑不错。”
纸袋里是两块精致的蛋糕和两杯奶茶,甜香混着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意外地和谐。林栀心里一暖:“谢啦,我正好有点饿了。”
两人先吃了点东西,随意聊了几句。陆瑾说起他的模型时,条理清晰,连林栀这个门外汉都能听明白几分。而当林栀讲起不同颜料的特性、调色时的微妙变化,陆瑾也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竟也切中要害。
“你看,”林栀拿起一支赭石色颜料,蘸了点松节油,在调色板上晕开,“这种颜色加一点群青,会带出冷调的灰,像深秋的傍晚;但如果加一点镉黄,就会变得温暖,像夕阳落在老墙上的光。”
她一边说,一边在画布一角试色,两种截然不同的色调在她笔下渐渐成形。
陆瑾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的手和调色板上。阳光恰好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觉得,比起代码和数据,眼前这生动的色彩变化,似乎更能触动人心。
“所以,色彩本身没有绝对的情绪,是人和场景赋予了它意义?”陆瑾轻声问。
“对呀,”林栀侧过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就像同一片蓝色,可能是天空的辽阔,也可能是深海的压抑,全看画者想表达什么。”
陆瑾的目光和她对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你画这幅画时,想表达什么?”
“就是想抓住这束光吧。”林栀望向天窗投下的那片阳光,“你看,它落在陶罐上,边缘是亮的,底部却有阴影,这种明暗对比里藏着一种安静的力量,像……像不说话却很坚定的人。”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这话有点像在说陆瑾,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笔。
陆瑾却听懂了,他看着林栀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没有点破,只是拿起旁边一支闲置的画笔,学着她的样子,在调色板上蘸了点白色:“那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林栀连忙把位置让给他。
陆瑾拿起画笔,动作有些生涩,在画布边缘轻轻涂抹。他学得很快,虽然线条还很稚嫩,但对光影的捕捉却意外地敏锐。他画的是那束阳光落在地板上的形状,寥寥几笔,竟有了几分神韵。
“你很有天赋啊!”林栀真心赞叹,“第一次画就能抓得住光影。”
陆瑾放下画笔,看着自己的“作品”,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可能是平时看数据图表看久了,对明暗层次比较敏感。”
两人又一起在画室待了很久,林栀继续画她的静物,陆瑾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她,或者问一两个关于色彩的问题。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夕阳西下时,林栀的画终于完成了。暖黄的光落在陶罐上,阴影里藏着细微的色彩变化,整个画面透着一种沉静的温柔。
“画得真好。”陆瑾由衷地说。
“多亏了今天的光,还有……”林栀顿了顿,看向陆瑾,“还有你的问题,让我想了很多。”
陆瑾站起身,拿起自己带来的书:“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随时欢迎你来‘请教’。”林栀笑着说。
陆瑾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下周学校有个露天电影放映,放的是一部老片子,讲画家的。你……想去看吗?”
林栀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想!”
陆瑾的眼里漾起笑意,像被阳光照亮的湖面:“那我到时候来找你。”
门轻轻关上,画室里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她看着画架上的画,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去。
原来,当光影落在对的人身上,连空气都会变得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