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火焰、藤蔓、精神冲击、冰冷的煞气、刁钻的刀光、厚重的棍影、以及一道无声无息刺向后心的军刺!
八道攻击,从八个不同角度,带着“暗刃”八人被彻底点燃的怒火、屈辱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淹没了中央那道身影!
这是他们此刻所能爆发出的、最巅峰的合力一击!比刚才对付血煞尸时更加默契,更加凶狠!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合击,林辰(面具人)却没有丝毫闪避或格挡的意思。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仿佛放弃了抵抗,又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就在那毁灭洪流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他动了。
并非快如闪电,也不是玄奥的步法。仅仅是脚下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挪移,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如同风中柳絮般的韵律,轻轻一晃。
“呼——!”
炽白的火球擦着他的发梢掠过,点燃了几缕飘起的碎发。
粗壮的藤蔓贴着他的腰侧缠绕而过,捆了个空。
沉重如铁锤的拳头,明明已经锁定了他的肩膀,却诡异地只击中了一道残留的虚影。
冰冷的精神冲击如同撞上了一堵滑不留手的无形墙壁,被轻易引偏、消散。
赵铁柱那带着煞气的拳头,更是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团旋转的棉花上,力道被卸去大半。
张浩的短刀、王猛的指虎、夜枭的军刺、谋士的战术棍……所有物理攻击,全都差之毫厘地落空!明明感觉已经触及,却总是因为对方身体那微不可察的颤动和角度的偏转,导致攻击落点出现了致命偏差!
不是速度碾压,而是对时机、距离、力道、乃至空气流动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入微境界!
八人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什么?!”张浩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王猛感觉拳头打在空处的难受感让他几欲吐血。
“他的动作……”灵瞳捂着眼睛,刚才他试图用能力锁定对方,却感觉对方的动作轨迹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如同跳动的乱码,让他大脑一阵眩晕。
一击落空,八人招式用老,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破绽。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闭着眼的林辰,睁开了眼睛。
眸中平静无波,却映出了每个人身上最细微的力量流转轨迹、肌肉颤动节点、以及那因攻击落空和震惊而产生的、短暂的心神空隙。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
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在了八人合围阵型中,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连接着张浩火焰气息与王猛力量流转的能量节点上。
他的脚尖,在落地的瞬间,轻轻一点。
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奇异震颤频率的玄灰色气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顺着地面,瞬间传递到张浩和王猛的脚下。
张浩只觉得自己脚下积蓄的火焰之力微微一岔,原本流畅的后续攻击节奏顿时被打乱,气息一滞。
王猛则感觉脚底传来一股怪异的麻痒和虚浮感,如同踩在了滑腻的苔藓上,下盘瞬间不稳,蓄势待发的力量散掉大半。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而这微小的混乱,如同多米诺骨牌,瞬间影响了整个刚刚形成的合击阵型!
原本严密互补的阵型,因为两个主攻点的瞬间迟滞,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林辰的身影,如同流水般,顺着这丝缝隙,滑了出去。再次出现时,已然在八人合围圈的外围,背对着他们,仿佛从未移动过。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
八人保持着攻击姿态,却茫然地发现,目标已经不在包围圈内。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挫败、不解、以及更深的不服气。
“这……这是什么鬼身法?!”张浩喘着粗气,感觉无比憋屈。
“他根本没硬接!就是躲开了!”王猛脸色难看。
“不只是躲开……”谋士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思索和震惊,“他好像……看穿了我们所有的攻击意图和力量运行轨迹,在最关键的点上,用最小的力,破坏了我们的节奏……”
这比纯粹的力量碾压,更让他们感到无力。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在战斗智慧和力量运用的层面上,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怎么?这就完了?”林辰(面具人)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失望,“八个人,连让我活动一下筋骨都做不到?”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混蛋!”张浩怒吼,彻底被激怒了,“少瞧不起人!炎龙卷!”
他不再保留,双手猛地一合,全身火焰异能疯狂涌动,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急速旋转的、直径超过一米的炽热火龙卷!灼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周围的雾气被瞬间蒸发!这是他最近刚摸索出来的、消耗巨大但威力极强的压箱底招式!
与此同时,王猛也双目赤红,狂吼一声,全身肌肉再度膨胀一圈,皮肤下血管凸起,如同疯牛般,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林辰!这一次,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拳,力求一击必中!
其余几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张浩和王猛的爆发所感染,纷纷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或调整位置,准备进行第二波更猛烈的围攻!
然而,面对张浩那声势骇人的火龙卷和王猛那舍身一击,林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空有力量,不懂收敛,徒耗元气。”
“一往无前,却无后手,破绽百出。”
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躲避。
面对咆哮而来的火龙卷,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炽热的火焰中心,虚虚一按。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能量对抗。
只是那简单的一按,却仿佛按在了火龙卷最核心、最不稳定的能量涡旋节点上!
“嗡——!”
高速旋转、狂暴无比的火龙卷,突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巨兽,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形体也开始扭曲、溃散!凝聚的火焰能量如同失去了约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溅射、消散!
张浩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火龙卷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切断!他拼命想要维持,却感觉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难以控制!
而面对王猛那狂猛无匹、直捣黄龙的一拳,林辰只是侧身,左手如同拂去灰尘般,轻轻搭在了王猛轰来的手腕上。
动作轻柔,仿佛没有用力。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王猛只觉得一股诡异无比的旋转力道从对方指尖传来,如同最滑溜的泥鳅,瞬间钻入了他手臂的肌肉和经络之中!
这股力道并不刚猛,却极其刁钻,恰好顺着他发力的方向,又引着他力量运行的轨迹,最后带着他的整个手臂,连同他前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斜侧方……甩了出去!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王猛感觉自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又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扑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空气里,那种极致的憋闷感让他胸口发堵,几欲吐血!
张浩的火龙卷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火星。王猛被轻易带偏,失去平衡。
八人中最强的两个点,瞬间被破!
而林辰,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苍蝇。
“还要继续吗?”他问道,目光扫过其他几人。
“灵瞳”脸色惨白,他的精神冲击对眼前这人完全无效,反而被对方那深邃平静的眼神看得神魂刺痛。
“青禾”的藤蔓根本追不上对方那诡异的身法,催生的植物在对方脚下如同无物。
“夜枭”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隐匿,在对方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毫无用处。
“谋士”的所有战术推演和弱点分析,面对这种根本“不讲道理”、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战斗方式,全都成了废纸。
赵铁柱沉默着,他感受最深。对方刚才那化解王猛攻击的手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远不是他现在能够企及的。
“磐石”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着林辰,眼中充满了不甘,但也有一丝……明悟。
差距,太大了。
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境界的差距。
对方即便压制了修为,限制在和他们同等的能量水平上,但其对力量的认知、掌控、运用,以及对战斗节奏、时机、空间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层次。
就像两个手持同样木剑的孩童与剑术宗师对决,木剑材质一样,但挥剑的人,早已是天壤之别。
“我们……输了。”磐石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承认失败,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来说,比受伤更痛苦。
张浩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自己溃散的火焰,感受着空荡荡的精神力,最终只是不甘地握紧了拳头,低下头。王猛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也不再说话。
其他几人也都默默放下了武器,士气跌入谷底。
一场本以为能证明自己的尊严之战,却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惨败,让他们之前因清理血煞尸而建立的信心,几乎被彻底击碎。
林辰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清秀平静、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暴露在渐亮的晨光和弥漫的雾气中。
当看清那张脸时,八人瞬间如遭雷击,彻底石化!
“林……林顾问?!”
“辰哥?!”
“是……是你?!”
惊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把他们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展现出神鬼莫测战技的恐怖面具人,竟然就是他们敬畏有加、却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交手的——林辰?!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冲淡了失败的沮丧。
林辰看着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现在,知道差距在哪了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却比刚才那沙哑的伪装,更加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力量,不等于实力。异能,不等于战力。”
“你们拥有了比普通人更强的火焰、更大的力气、更敏锐的感知、更快的速度……但你们只是在使用这些力量,像孩童挥舞重锤,笨拙而危险。”
“真正的战斗,是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效果。是洞察先机,掌控节奏,化解攻击于无形,创造胜机于微末。是对自身每一分力量、对敌人每一个动作、对环境每一处变化的绝对理解和掌控。”
他指了指张浩:“你的火焰,温度够了,但凝聚、变化、控制,差得太远。只会一味爆发,遇到真正的控火高手,你连对方的衣角都烧不到。”
又看向王猛:“你的力量,很强。但刚不可久,过刚易折。不懂收敛,不懂借力,不懂变化,只是一头蛮牛。”
目光扫过其他人:“精神冲击不是万能,藤蔓束缚需要时机,隐匿刺杀依赖环境,战术谋划需要基础……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不错,但都只停留在表面,缺乏深度挖掘和系统整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沉默、但眼神中多了些思索的赵铁柱和磐石身上:“你们两个,一个经历过生死,懂得力量的可怖;一个意志坚定,能承受压力。但同样,对力量的运用,粗糙不堪。”
一番点评,句句诛心,却又直指要害。
八人听着,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深思和震动取代。回想着刚才的战斗,林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仿佛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刚才的战斗,我用的力量层次,与你们相当。”林辰继续道,“但我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比你们高出不止一个层次。这就是‘境界’的差距,也是你们未来需要努力追赶的方向。”
“力量可以快速提升,但境界的领悟,需要沉淀、思考、实战的磨砺,乃至……痛苦的失败。”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今天这场败仗,感觉如何?”
张浩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但不得不承认,这场败仗,比他们之前所有的胜利,带来的震撼和思考都要多。
“不服气?那就对了。”林辰语气一转,“不服气,才有动力去变强,去超越。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你们被我碾压时的那种无力感。然后,把这种不甘和耻辱,变成你们疯狂训练、拼命提升的动力。”
他指向周围那几具因为刚才的激战而暂时没有靠近、但依旧虎视眈眈的血煞尸:“现在,你们的实战考核继续。任务目标不变。但这次,我希望看到你们能运用今天学到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去更高效、更聪明地完成任务,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会硬碰硬。”
“磐石,你的伤能坚持吗?”
磐石咬了咬牙,挺直腰板:“能!”
“好。”林辰点头,“现在,重新制定战术,分配任务。给你们五分钟。”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走到一旁,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古墓深处雾气更浓的方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八人互相看了看,眼中的挫败和不服并未完全消失,但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和渴望。
他们终于明白,林顾问将他们带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清理怪物,收集样本。
更是为了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打碎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让他们看清真正的“强大”是什么样子,以及……他们与真正强者之间,那令人绝望又充满吸引力的差距。
“重新制定计划!”磐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过同伴,“这次,我们不求快,求稳,求配合,求以最小代价解决问题!张浩,你的火焰尝试压缩,提高穿透力!王猛,你负责吸引注意,但注意留力变招!赵铁柱,你负责预警和应对煞气侵蚀,‘灵瞳’和‘青禾’辅助控制,‘夜枭’侦查策应,‘谋士’分析弱点……”
新的战术,在失败后的反思和更高目标的激励下,迅速形成。这一次,他们讨论的焦点不再是“如何打败敌人”,而是“如何像林顾问那样,更高效、更聪明地运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五分钟很快过去。
八人再次列队,眼神已然不同。
“出发。”磐石低喝一声。
八道身影,再次投入雾气与废墟之中,迎向那些游荡的血煞尸。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谨慎,配合更加默契,攻击也不再是盲目的爆发,而是有了更多的算计和变化。
林辰远远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雏鹰的第一次试翼,虽然折了羽,却也因此看清了天空的高度,明白了飞翔的真谛。
挫折,有时是最好的老师。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座他们需要仰望、并终有一天渴望去征服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