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色微明。
林辰轻轻推开家门。父母还在睡梦中,他留下一张“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复习,中午可能不回来”的纸条,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有背书包,只带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一卷绳子、一个强光手电、一把多用军刀、几个防水袋,还有昨晚初步用“气”温养过、锈迹略微脱落的标枪头(用布裹着)。他没有立刻去图书馆,而是先去了五金店和户外用品店,补充了潜水面镜、呼吸管(最简单的款式)和一双防滑的胶底手套。
慈恩寺在老城区西南角,比图书馆更偏僻。林辰抵达时,太阳刚刚升起不久,金黄的阳光照在残破的山门和斑驳的“慈恩禅寺”石额上,更显荒凉。寺庙早已废弃多年,院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仅剩的大殿也屋顶塌了一半,佛像蒙尘。
循着记忆和灵觉的指引,林辰很快在后院找到了那口古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莲花纹样,边缘满是青苔。井栏是整块石头凿成,也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先谨慎地用灵觉探查四周,确认无人,也没有异常的生物气息。然后,他用力推开井盖。
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水汽的凉风从井下涌出。井很深,向下望去,幽暗不见底,只有井壁上湿滑的苔藓反射着微弱的天光。井水离井口约有七八米,水面平静如墨。
林辰将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株碗口粗的枯树上,另一端扔下井。他戴上潜水面镜和手套,将强光手电和防水袋(准备用来装青石镇纸)挂在腰间,标枪头则插在后腰的临时皮套里(用旧皮带改的)。
深吸一口气,他抓住绳子,手脚并用,熟练而迅速地向下滑去。
井壁湿滑冰冷,长满苔藓,好在绳子够结实,他下滑得很稳。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陈旧水气和一丝极淡的……檀香味?很奇妙。
很快,他双脚触到了冰凉的水面。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井下的情形。
井水异常清澈,手电光能照下去很深。井壁下半部分浸在水中,长着一些深绿色的水藻。而在水面之下约一米五左右的井壁上,靠近他这一侧,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陷。
林辰憋住一口气,将呼吸管咬在嘴里,头朝下,潜入水中。
冰冷的井水瞬间包裹全身,光线在水下变得迷离。他朝着那个凹陷游去。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龛,里面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索。触手先是滑腻的淤泥,然后指尖碰到了一块坚硬、方正、边缘光滑的物体。用力一抠,那块东西脱离了淤泥的吸力,被他抓了出来。
浮出水面,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借着井口透下的微光和手电光,看向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块长约二十厘米、宽约五厘米、厚约两厘米的青石条。质地细腻,入手沉实。表面似乎原本雕刻有花纹,但被井水常年冲刷和淤泥覆盖,已模糊不清。然而,当林辰的手指抚过石面时,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润、宁静、中正平和的灵性波动,从石头内部隐隐传来。仿佛能抚平心中躁动,让人心神安定。
没错,就是它——受百年香火浸染,蕴含微弱“安神”“定魂”之效的青石镇纸!
林辰心中微喜,将镇纸放入防水袋,密封好,挂在腰间。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再次潜入水中,用手电仔细照射井壁和井底,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抓住绳子,攀爬而上。
回到地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迅速拧干衣服上的水(好在是速干面料),收起装备,将井盖复原。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青石镇纸到手,冰凉湿润的触感透过防水袋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第一个目标,完成。
他没有停留,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市图书馆。时间还早,图书馆刚开门不久,人很少。
他直接上到三楼,特藏阅览室只有零星几个读者。他的灵觉悄然延伸向古籍修复室方向。那本手抄本的气息……还在,而且似乎比昨天更“活跃”了一些。
他像往常一样,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带来的参考书,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修复室的门。
等待需要耐心。他一边分心维持着灵觉对那本书的微弱感应,一边在脑中规划着如何利用镇纸和标枪头。镇纸可以放在床头或书桌,辅助修炼时安定心神,提高效率。标枪头则需要进一步除锈,并尝试用“气”长期温养,甚至刻画简单的“锐金”或“破邪”纹路(需要找到合适的工具和材料)。
时间缓缓流逝。上午十点左右,修复室的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和袖套的老修复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似乎在对照着什么。他走到那辆依旧停在消毒室门口的小推车旁,翻找了一下,抽出了那本用无酸纸包裹的手抄本。
林辰精神一振。
只见老修复员拿着书回到了修复室,但没有关严门,似乎只是暂时出来核对一下编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纸张翻动声和老人的咳嗽声。
机会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需要继续等待。
林辰当机立断。他站起身,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再次走向那个方向。这次,他没有靠近小推车,而是走到距离修复室门还有几步远的走廊拐角,这里有一个消防栓箱,旁边是一盆高大的绿植,正好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灵觉。
感知如同无形的丝线,绕过虚掩的门缝,小心翼翼地探入修复室内。
室内光线明亮,靠窗是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台上铺着白色的垫纸,各种修复工具摆放整齐。那位老修复员正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将那本手抄本摊开在垫纸上,手里拿着放大镜,似乎在研究书页的破损情况和字迹。
书页泛黄,边缘焦脆卷曲,墨迹深浅不一,很多地方已经模糊。林辰的“视线”快速扫过摊开的书页。
一页,两页……大多是些本地风物、奇闻异事的杂乱记录,字迹潦草。老修复员翻页的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尘。
终于,在翻到大约中间偏后部分时,林辰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段期待已久的文字!
那页的纸张破损尤其严重,中间甚至有撕裂,但残留的字迹依然可辨:
“……城东南三十里,有幽谷,谷尽有潭,深不知几许,水色黝碧,四时阴寒,人迹罕至。乡老传曰‘隐龙’,谓有蛟潜焉。晦朔之交,月华偏照潭西石隙,时有银芒微生,似蕨非蕨,嗅之有清冷气,疑为月魄所钟。然潭周多险,且常有异声,樵者猎户皆不敢近,遂成荒谈。余尝往观,唯见寒潭寂寂,雾气氤氲,未得见异,录此存疑耳。”
找到了!
晦朔之交(农历月末月初的交替之夜,月光最弱或几乎无光之时,但红月之后,这个“月华”可能特指某种特殊月光),月华偏照潭西石隙!银芒微生,似蕨非蕨,嗅之有清冷气——这描述,九成就是月光蕨!而且指明了可能出现的具体位置和条件:潭西,石隙,需要特定的月光(很可能是下次特殊月相或灵气潮汐时)!
信息到手!
林辰心中一松,正准备收回灵觉。
就在这时,老修复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头稍微偏了偏,仿佛要向后看。
林辰立刻中断感知,灵觉如潮水般收回体内,同时脚步轻移,从消防栓后自然走出,刚好与从另一边走廊走过来的沈薇打了个照面。
沈薇手里拿着两本刚从楼下借出的书,看到林辰从拐角走出,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林辰也点头回应,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刚上完洗手间回来。
两人擦肩而过。
沈薇走向阅览室,林辰则朝相反方向的楼梯走去。他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没有必要再留下。
走到图书馆门口,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摸了摸腰间防水袋里冰凉沉实的青石镇纸,又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清晰的“隐龙潭”线索。
两件物品,一条关键信息,全部到手。
接下来,就是为获取“月光蕨”做最后的准备——推算下次合适的时机(需要结合天文和灵气波动),准备应对潭边可能出现的守护生物(比如那只奇特的“狗”和潭中未知存在),以及进一步提升自身实力。
林辰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时间,依然紧迫。但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些。
他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图书馆的玻璃门映出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安静而坚定。
而在三楼的古籍修复室内,老修复员最终摇了摇头,将手抄本小心地合上,重新用无酸纸包好,放在了工作台一角。书页间,那段关于隐龙潭的文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真正需要它的人,在恰当的时机,将其转化为现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