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儿子长到三岁时,性子比青禾小时候还要野。
那日天朗风清,小家伙偷偷爬上沈青崖的摇椅,踮着脚尖去够墙上的长剑。剑穗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痒得他咯咯直笑。
沈青崖端着簸箕从麦田回来,见了这一幕,也不恼,只放下簸箕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伸手拂过剑鞘上的纹路。那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触手温凉,竟似有了几分灵性。
“曾祖父,这剑能斩妖除魔吗?”小家伙扒着剑鞘,眼睛亮晶晶的。
沈青崖失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这剑啊,最厉害的不是斩妖除魔,是护着家里的烟火气。”
小家伙似懂非懂,转头看见苏慕雪端着果子走来,便伸手嚷嚷着要吃。苏慕雪笑着将果子递给他,目光落在长剑上,轻声道:“当年你祖父编竹车时,总说这剑是个念想,如今看来,倒成了孩子们的玩意儿。”
沈青崖望着远处——青禾正带着妻儿在麦田里劳作,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麦浪翻涌间,满是丰收的甜香。牧民们的歌声隐隐传来,混着羊群的咩咩声,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忽有马蹄声自远处而来,不是武林盟的旌旗,却是个背着行囊的书生。书生见到茅屋前的沈青崖,连忙翻身下马,拱手作揖:“晚辈是中原而来的说书人,听闻塞外有位沈前辈,曾以一剑破黑莲教,后归隐田园,守着一方麦田。晚辈特来,想求一段故事,说给中原的百姓听。”
沈青崖摆摆手,邀他进屋喝碗奶茶。书生坐下,望着墙上的长剑,又望着屋外的麦浪,忽然道:“前辈可知,如今中原的孩童,都学着您说的话——侠义不在剑,在守好眼前人,种好脚下田。”
沈青崖一怔,随即笑了。他看向苏慕雪,两人眼中皆是暖意。
那晚,书生留宿在茅屋。月光落满窗台,长剑的清辉映着满室的奶茶香。沈青崖没有说当年的刀光剑影,只说了些种田的门道,说春天播种时要弯腰,秋天收割时要稳心,说风雪天要护好麦苗,说丰收后要接济邻里。
书生听得入了迷,临去时,对着沈青崖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书生走后,青禾的儿子又缠着沈青崖问剑的故事。沈青崖抱起他,指着漫天的星辰,道:“你看,天上的星星千千万,却不如家里的灯火暖。这剑啊,就像天上的星,看着耀眼,却不如脚下的麦田,能长出岁岁平安的日子。”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着沈青崖的衣袖,渐渐睡去。
月光下,长剑依旧挂在墙上,剑穗轻轻晃动。远处的麦浪随风起伏,与草原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唱不完的歌谣。
沈青崖与苏慕雪并肩坐在摇椅上,望着满天星河,望着麦田里的灯火,望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
江湖很远,岁月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