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二分。
江临靠在沙发上假寐,耳朵却竖着。老城区的夜里本该有野猫叫和远处的车声,但此刻,窗外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
"来了。"他睁开眼。
陆承洲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手里握着那把微型手枪,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刀。
"几个?"
"至少十二个,分三组。"江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一楼两个在剪防盗窗,楼顶天台三个在架设备,剩下的一楼楼道里堵着。"
"净世教的'清道夫'小队。"陆承洲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枚微型炸弹和一把折叠军刀,"安全屋有自毁程序,能炸塌楼梯间,给我们争取三分钟。"
"够用了。"江临活动了一下肩膀,羽翼在背后舒展开,银白羽毛上那层淡淡的金边在昏暗的客厅里若隐若现。
陆承洲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烙印的位置。
"这次,别硬扛。"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死了,我一个人关不了通道。"
江临抓住他戳在自己胸口的手,反手握紧:"你也是。别又搞什么自我牺牲那套。"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松手。
"三、二、一。"
陆承洲按下遥控器。
楼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栋楼都晃了一下。楼梯间的自毁装置炸塌了半层楼,把堵在楼道的那几个人直接埋了。
"走天台!"江临踹开后窗,先翻了出去。
陆承洲跟上。七层楼,他抓着排水管往下爬了两层,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江临的翅膀猛地一展,单手扣住窗沿,另一只手精准地捞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
"闭嘴,抓紧。"江临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硬是把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单手拉了上来。
陆承洲没废话,借力翻上六楼的窗台,然后两人一路往上,从六楼天台出口冲了出去。
天台上,三个黑衣人正架着一台信号干扰器。看到两人冲出来,为首的那个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疯狂。
"守钥人。"他盯着江临胸口的烙印,声音嘶哑,"把密钥交出来,让虚无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
"净化你妈。"
江临没等他说完,直接甩出银环。那玩意儿在空中划了个弧,精准地切进信号干扰器的核心。设备炸开的火花溅了那人一身。
但对方人多。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江临的翅膀一扇,劲风把两个人掀翻。陆承洲抬手两枪,爆头。但天台门口又涌上来四五个,是从一楼绕上来的。
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江临把陆承洲护在身后,羽翼合拢成盾。但他能感觉到,烙印在发烫——对方身上带着某种能干扰频率的装置,在压制他的力量。
"陆承洲!"江临咬牙,"他们有反频率器!"
"知道。"陆承洲从口袋里摸出最后那枚微型炸弹,拉掉保险环,看了一眼江临,"掩护我三秒。"
"你又要——"
"信我一次。"
江临没再废话。他猛地展开翅膀,金色光晕从羽毛边缘炸开,刺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趁着这个间隙,陆承洲把炸弹扔向天台边缘的信号干扰塔。
"趴下!"
炸弹爆炸的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翻了。天台上火光冲天,反频率器被炸毁的瞬间,江临胸口的烙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就是现在!"陆承洲爬起来,一把抓住江临的手。
两人十指交错,掌心相贴。
和归墟深处那次不同,这次没有数据洪流,没有意识坠落。只有纯粹的、两个人的频率,在火光与硝烟中,拧成一股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在夜空中蔓延,像创可贴一样,把归墟与现实之间那条无形的通道,一寸一寸地缝合。
净世教的人全傻了。那个满脸疤痕的首领跪在地上,看着天空被金光填满,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虚无是救赎!是——"
话没说完,金色光柱横扫而过。所有人被震飞出去,昏死在天台角落。
天空的裂缝合拢了。
最后一丝金光消散时,江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陆承洲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在他旁边,两人手还死死扣在一起。
胸口的烙印没有消失。
但变了。
原本漆黑的守钥人烙印,此刻变成了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片羽毛的形状。而陆承洲的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更小,更淡,像是从江临那里"同步"过来的。
"你……"江临盯着他的手腕,嗓子哑得厉害。
陆承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江临胸口的金色纹路,忽然笑了。
"这辈子,你甩不掉我了。"
江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谁要甩你了?"江临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说过,换我拉你。这次——"他松开手,但没退开,"是你自己爬上来的,别赖我。"
陆承洲看着他,眼底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记账。"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你拉我一次,我欠你一次。这辈子,慢慢还。"
一个月后。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江临窝在落地窗前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腿翘在扶手上,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啃得咔嚓响。他背后的羽翼已经收起来了,但偶尔情绪激动的时候,肩胛骨那里还是会微微鼓起,像随时要炸毛的猫。
陆承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文件。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白,只是眼下那点青黑又回来了——这次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熬夜处理陆家那堆烂摊子。
"你爸又找你了?"江临吐出一片薯片渣。
"嗯。"陆承洲头都没抬,"想让我回去接手集团。我让他去排队。"
"排到了吗?"
"排到明年。"陆承洲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他,嘴角勾了一下,"不急。先把你的账算完。"
江临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把一张门禁卡丢在他面前。
"南极那个营地的卡,还你。"
陆承洲拿起那张磨得发白的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崭新的别墅钥匙,推到江临面前。
"这个,收好。"
江临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以后住那边。"陆承洲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离公司近,安保好,关键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临,"有够大的阳台,够你翅膀展开晒太阳。"
江临拿起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俯身,隔着办公桌,在陆承洲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陆总。"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江临。"陆承洲在身后叫他。
"又干嘛?"
"晚上回家吃饭。我让阿姨炖了汤。"
江临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随你。"
门关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枚被扔进垃圾桶的、旧得发白的南极营地门禁卡。
而在卡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两个人的指纹,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