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虚拟世界中的流逝总是难以捉摸。可能只是现实世界的几周,但在无数副本的征战中,杨清婉觉得仿佛已过数年。
自从上次与那四个反派的致命邂逅后,她和队友们再没有选择过S级以上的副本。他们在A级和B级任务中磨练技巧,升级装备,修复心理创伤。谢朝暮的左臂已经换上了高级仿生义肢,沈砚修研究出了新型能量步枪,白瑾禾打造了一对更精密的刀状武器——他称之为“影刃”。
而杨清婉自己,则专注于战术指挥和心理对抗训练。她反复研究那次遭遇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每个反派的行为模式,尤其是杨博文——那个看似最理性实则最危险的敌人。
“我们还是避开SS级副本吧。”谢朝暮不止一次建议,“上次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但白瑾禾持不同意见:“如果我们永远逃避,就永远无法超越他们。”
沈砚修通常保持中立,但这次他有了新发现:“看看这个——新开放的SSS级副本‘时空回廊’,奖励是传说级装备,但目前为止无人通关。”
四人围坐在安全区的战术室内,全息投影展示着副本的有限信息。SSS级,虚拟世界最高难度,通常意味着超过90%的死亡率,但也意味着改变游戏规则的机遇。
“我们需要这个。”白瑾禾指着奖励列表中的一件物品,“‘时间锚点’,可以在副本中重置一次团队状态。”
杨清婉沉默良久。她看着队友们——谢朝暮眼中的犹豫,沈砚修的权衡,白瑾禾的决心。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我们报名。”
---
时空回廊名副其实。整个副本如同一座无限延伸的迷宫,墙壁由流动的时空能量构成,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不同的时间线。他们经历了远古战场的厮杀,未来城市的崩溃,甚至见到了这个虚拟世界早期测试阶段的景象。
损失是惨重的。在第七个子关卡,他们几乎被时间悖论吞噬;在第十二关,谢朝暮的新义肢被时空乱流撕碎;到第二十关时,所有人的装备耐久度都已降至危险线以下。
但他们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长。杨清婉学会了预判时空节点的变化,白瑾禾开发出了可以切割时间流的刀法,谢朝暮和沈砚修的配合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
终于,在损失了所有备用装备和半数补给后,他们到达了最后一道门——一扇由旋转的时钟齿轮构成的大门。
“准备好了吗?”杨清婉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眼神坚定。
三人点头。白瑾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屏住呼吸。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悬浮在虚无中的平台,四周是无尽的星空和流动的时间长河。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他们永生难忘的身影。
张函瑞。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战斗服,手中把玩着一条泛着冷白光泽的骨鞭——与上次的能量鞭截然不同,这条骨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鞭身上镶嵌着细小的时空晶体。
“好久不见呀~”张函瑞的声音轻快如歌,但眼中的寒意比上次更加刺骨,“也不知道你们升级了没有?但是——”她手腕一抖,骨鞭在空中抽出一声撕裂时空的爆响,“我的骨鞭好像又升级了呢。”
谢朝暮本能地举起还能使用的右臂武器,沈砚修的步枪瞬间锁定目标,白瑾禾的影刃出鞘,杨清婉则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另外三个反派的身影。
“不要觉得只有你们在升级,我们不在升级哦。”张函瑞歪着头,露出天真又残忍的微笑,“我们的装备升级了,可是很多的呢。”
平台边缘,三道时空门同时打开。
张桂源率先走出,他的装备也焕然一新——一套覆盖全身的暗金色战甲,双手各持一把脉冲刃,刃身上流淌着蓝色的能量波纹。他径直走向张函瑞,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左奇函从第二道门中踏出,他的变化最大。一身银黑色的紧身战斗服,手中握着一把几乎透明的长剑——剑身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微小的棱面,仿佛由亿万纳米碎片构成。当他移动时,剑身会微微重组,适应不同的战斗姿态。
“寒光剑,”左奇函随意挥了挥,剑身瞬间分裂成数百碎片又迅速重组,“可以重组,也可以变成无数小碎片攻击人。喜欢吗?”
最后一道时空门中,杨博文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登场。
他坐在一张悬浮的座椅上——那椅子由流动的能量和纳米表盘构成,无数微小的齿轮和光点在表面旋转。而他本人的装备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右手握着一支森白的骨笛,左手持一把造型复古的手枪,腰间别着一把合拢的古扇。
当座椅飘至平台中央时,杨博文微微前倾,从扇骨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
“针上有剧毒,”他平静地陈述,“碰到即死,没有解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白瑾禾身上,然后缓缓移至自己曾经受伤的脚踝——那里现在被一层精致的银色护甲覆盖。
“上一次伤了我,”杨博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觉得这一次还能躲得过吗?”
左奇函上前一步,寒光剑直指白瑾禾:“奔奔,我可是要替你亲手复仇的呢。”
大战一触即发。
杨博文轻轻吹响骨笛,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整个平台的时空结构开始扭曲。张函瑞的骨鞭如毒蛇般袭向谢朝暮,张桂源则冲向沈砚修,脉冲刃与能量步枪的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左奇函对上了白瑾禾。
“让我看看你的刀有没有进步。”左奇函话音未落,寒光剑已化作数十碎片从不同角度袭向白瑾禾。
白瑾禾咬牙,影刃舞成一团银光,勉强挡下了第一波攻击。但他的刀刃与寒光剑碎片碰撞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些碎片每一次重组,硬度和锋利度都在变化,完全无法预测。
“不错嘛,”左奇函赞许地点点头,眼中却毫无温度,“但还不够。”
寒光剑瞬间完全解体,化作万千纳米碎片,如银色风暴般席卷整个战斗区域。白瑾禾怒吼一声,双刃旋转如风车,试图劈开一条生路,但碎片实在太多太密,几片漏网之鱼划过他的手臂和大腿,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瑾禾!”杨清婉想要支援,但杨博文的子弹已经呼啸而至。她不得不翻滚躲避,子弹擦过她的肩甲,竟然直接溶解了装甲层。
“专注,杨清婉。”杨博文的声音从悬浮座椅上传来,他换上了那把古扇,轻轻一甩,三根毒针呈品字形射向她。
杨清婉险之又险地避开,毒针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瞬间将平台腐蚀出三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另一边,沈砚修的战术显然更为有效。他利用能量步枪的射程优势,与张桂源保持距离,同时不断变换位置,避免被近身。但张桂源的战甲防御力惊人,普通能量弹几乎无法穿透。
“玩够了吗?”张桂源突然加速,脉冲刃交叉斩出,一道X形能量波直冲沈砚修。
沈砚修试图躲避,但能量波范围太大,他的右腿被边缘擦中,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单膝跪地,步枪脱手。
张桂源没有立即了结他,而是转向另一边——谢朝暮正在苦苦支撑张函瑞骨鞭的攻击。义肢已经被骨鞭缠住,张函瑞轻轻一拉,义肢便从谢朝暮身上脱落,内部线路爆出一串火花。
“朝暮!”沈砚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麻痹效果已经蔓延至全身。
张函瑞的骨鞭如毒蛇吐信,缠住了谢朝暮的脖子。“上次是你先攻击我的呢~”她微笑着说,然后猛地收紧。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混战中依然清晰可闻。
“不——!”沈砚修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的步枪,对准张函瑞疯狂射击。
张桂源瞬间挡在张函瑞身前,战甲硬扛了所有射击,然后脉冲刃脱手飞出,贯穿了沈砚修的胸膛。
两个队友几乎同时倒下。
杨清婉的心脏仿佛被冻结。她看向白瑾禾,后者已经在左奇函的纳米碎片风暴中遍体鳞伤,但仍倔强地站着,影刃挥舞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结束了,虫子。”左奇函冷冷道,寒光剑重组完成,一剑刺向白瑾禾的心脏。
白瑾禾用双刃架住这一剑,但力量差距太大,剑尖一点点刺入他的胸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杨清婉,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跑。”
然后寒光剑彻底贯穿了他的身体。
平台上,只剩下杨清婉一人站立。
四个反派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张桂源收回脉冲刃,重新搂住张函瑞;左奇函甩掉剑上的血迹;杨博文从悬浮椅上飘下,收起骨笛和手枪,只拿着那把古扇。
“你也就这样哦。”杨博文轻笑道,用扇尖抬起杨清婉的下巴——她甚至没有力气躲开,“上次让你侥幸活下来,这次呢?”
杨清婉的视线模糊,她看着倒下的队友,看着四个几乎毫发无伤的反派,绝望如潮水般淹没每一寸理智。
“有本事你杀了我呀。”她嘶哑地说,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杨博文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纯粹的、残忍的愉悦:“挑衅?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打开古扇,扇面上绘着精细的星空图。“但我今天不想杀你。我想让你活着,带着今天的一切记忆,永远记住——你们努力了,变强了,但在我们面前,依然是虫子。”
左奇函皱眉:“奔奔,她伤过你。”
“所以死亡对她来说太仁慈了。”杨博文合上扇子,“活着记住失败,才是真正的惩罚。”
张函瑞撇撇嘴:“真没意思,我还想试试新鞭子呢。”
张桂源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吧。”
杨博文最后看了杨清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胜利者的傲慢,有施虐者的满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遗憾?
“努力变强吧,杨清婉。”他轻声说,仿佛在给予忠告,“也许有一天,你能真正让我们感到威胁。”
四道时空门再次打开,反派们依次走入。左奇函在进入前回头看了一眼杨清婉,寒光剑微微举起,但最终还是跟随杨博文离开了。
时空门关闭,平台上只剩下杨清婉和三个队友的尸体——不,在虚拟世界,他们只是数据,会重生,但记忆不会消失。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SSS级副本‘时空回廊’挑战失败】
【团队生还者:1/4】
【正在传送回安全区...】
在光芒笼罩她的最后一刻,杨清婉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平台地面。她的眼泪已经干涸,只剩下燃烧的冰冷火焰。
他们会变强,会再来。
而下次,她发誓,绝不会再有任何仁慈。
---
安全区的重生点上,谢朝暮、沈砚修和白瑾禾陆续出现,脸色苍白,眼中残留着死亡的记忆。他们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杨清婉,看到了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
“清婉...”谢朝暮轻声唤道。
杨清婉缓缓站起,抹去脸上最后的泪痕,一字一句地说:
“训练,升级,准备。我们会再回去的。”
而在时空的某个角落,四个反派正在观看这场战斗的录像回放。杨博文的目光停留在杨清婉最后的表情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左奇函哼了一声:“那就让她来。”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把玩着骨鞭:“下一次,一定要玩得更久一点哦~”
游戏还未结束。
只是进入了下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