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三天，沈未晞的病情急转直下。肿瘤再次出血，压迫到脑干，她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进行了紧急手术，但这一次，情况不容乐观。

“肿瘤已经扩散到脑干，手术只能暂时缓解压迫，但……”主治医生没有说完，但顾言彻明白他的意思。

沈未晞在ICU住了五天，顾言彻就在外面守了五天。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样隔着玻璃看着她，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

第六天，沈未晞醒了，但情况很糟糕。她右侧身体几乎不能动，说话含糊不清，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医生私下告诉顾言彻，她可能只有几周时间了。

顾言彻没有告诉沈未晞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只是更细心地照顾她，在她清醒的时候，给她读书，给她讲外面的世界，给她看他们过去的照片。

一月初，沈未晞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她能够清晰地说话了，甚至能坐起来一会儿。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说：“言彻，我想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顾言彻没有犹豫，当天就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她回到了他们租住的那个小公寓。苏晴和几个朋友帮忙把家里布置得温馨舒适，窗台上摆满了沈未晞最喜欢的白玫瑰。

最后的时光，顾言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学会了注射止痛针，学会了给她换衣服、擦身体，学会了在她因疼痛而抽搐时，紧紧抱住她，轻声哼唱她最喜欢的歌。

“言彻，”一天下午，沈未晞突然说，声音很轻，像随时会飘散在空气中，“如果……如果最后我还是走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顾言彻握着她的手，自欺欺人的摇头说道：“你不会走的，唏唏，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极光……”

“答应我。”沈未晞坚持，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执着。

顾言彻看着她，良久，终于艰难地点头。

“第一，不要孤独终老。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生活，等你准备好了，找一个善良的姑娘，结婚，生子，过完圆满的一生。”

顾言彻的眼泪涌了出来，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第二，继续你的研究。你天生就是该改变世界的人，别让我耽误了你。去美国，完成你的项目，救更多的人，替我去看我没看过的世界。”

“第三，”沈未晞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这样，我就永远不会被完全遗忘了。等以后，你有孩子了，可以告诉他们，曾经有一个叫沈未晞的阿姨，很爱很爱他们的爸爸。”

顾言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把脸埋在她瘦骨嶙峋的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未晞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抚摸他的头发，像抚摸一个哭泣的孩子：“别哭，言彻……能遇见你，爱上你，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不后悔，一点都不……”

“我答应你，”顾言彻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都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害怕。无论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也许不是今生，但一定是来世。我会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你，就像第一次在图书馆那样。到时候，换你来追我，好不好？”

沈未晞笑了，笑容虚弱却灿烂：“好……一言为定。来世，我在图书馆等你，假装看一本很难的书……等你来问我路……”

“一言为定。”

一月十七日，凌晨三点，沈未晞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那时窗外正下着细雪，一片寂静。顾言彻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感觉到她的脉搏一点点微弱，直到最后，彻底停止。

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仿佛她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

许久，他才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轻声说：“晚安，我的顾夫人。做个好梦。我们……来世再见。”

然后，他按响了呼叫铃。

第六章：最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