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那本该流转着柔和光辉的庞大法阵,此刻已寸寸碎裂。裂痕深处,不祥的血红色光芒如脉搏般鼓动,仿佛大地正在流血。一股混杂着暴戾与怨恨的气息,从阵眼深处弥漫开来。
“阵法被从内部强行破开了。”沈苍蓝蹲下身,指尖轻触一道裂痕,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它逃出来了。清玉,你留在此地警戒,我去四周探查,务必小心!”
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踏空而去。
只留苓清玉独自守在这片死寂之地,龙族敏锐的感知被放到最大。突然,一旁残破的石柱后,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鬼魅般扑出!她全力向侧方闪避,方才站稳。
那正是被封印的凶兽!它庞大的身躯上缭绕着不祥的黑气,四只利爪沾满粘稠的、尚未干涸的鲜血,一条布满骨刺的鱼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苓清玉心里知道它是把放它出来的人族给吞噬掉了,它猩红的瞳孔瞥了苓清玉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原始的杀戮欲望,却并未纠缠,而是猛地张开遮天蔽日的肉翼,径直朝着龙族聚居地的方向疾飞而去!
在龙族腹地, 沈苍蓝刚察觉空中的异样,一片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了他。“散开!小心它的火焰!”他的警告声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长城之外。 苓苍霜望见远方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柱,脸色剧变,转身向城墙狂奔:“是人族!全军戒备,迎敌——!”
城外,人族将领白顾年抽出佩剑,剑锋直指龙族城池:“将士们!为了家园,为了亲人,随我——杀!” 霎时间,万千士兵如潮水般涌向长城,杀声震天。
城墙上驻守的龙族战士纷纷化身巨龙,咆哮着俯冲而下,与人族军队撞击在一起,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苓清玉的父亲,在听闻警报的瞬间便已披甲执枪。跨上龙马前,他从怀中取出那幅用秘法封存的全家福,指尖极其温柔地拂过他们每一张笑脸,眼中的眷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等我回来。”他低声承诺,一如往常每一次出征。他坚信,这次也能守护住家园,如期归来。
城内,苓清玉与沈苍蓝正与凶兽殊死搏斗。它巨大的尾巴一扫,整座石楼便如沙堡般崩塌,碎石四溅。它巨口张开,狂暴的雷光在喉间汇聚,猛地射向沈苍蓝!
“小心!”苓清玉全力催动灵力将他推开。
轰——!雷光落处,地面被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可不等他道谢,凶兽的爪子又猛地袭来,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苓清玉担忧的望过去,好在他已经避开。
然而凶兽志不在此,被长久封印的它力量未复,不愿与它们久战。只见它猛地扬起鱼尾,重重砸向地面!
嘭! 漫天尘土如帷幕般升起,遮蔽了一切。他们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紧握兵器严阵以待。
待尘埃缓缓落定,眼前早已空无一物。
那只凶兽,已不知隐匿于何处,仿佛融入了这片它亲手制造的混乱与杀戮之中。
城外,战况已至白热化。烟尘滚滚,杀声震天,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苓清玉的父亲,龙族的骁将,手持一杆玄铁长枪,骑乘在他忠诚的战骑背上。长枪在他手中宛若游龙,每一次挥刺、横扫,都带着破风之声,精准而致命。凡是试图靠近的敌人,无不倒毙马下,在他周围清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人族将领白顾年立于远处的指挥车上,眼见父亲已接连斩杀十余名精锐士卒,脸色阴沉。他冷声对身旁的弓箭手队长下令:“瞄准他坐骑的马腿,放箭!”
令出箭发,数支特制的破甲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哨音,精准地射中了父亲战马的前膝。骏马发出一声悲鸣,剧痛使它瞬间失控,人立而起,随即疯狂地颠簸乱撞。父亲反应极快,在马匹彻底倾倒前,足尖一点马镫,身形矫健地腾空跃下。人在半空,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杆染血的长枪奋力投掷出去!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携着父亲磅礴的力量,竟一连洞穿了三名重甲士兵的胸膛,去势不减,又将后方一人钉死在地上。
父亲落地翻滚,卸去冲力,右手已迅速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光闪烁,如银蛇出洞,瞬间又将两名扑上来的敌人刺倒。他且战且走,步伐沉稳,剑术精湛,与周遭蜂拥而上的敌人激烈搏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暗下,乌云翻涌,几道粗壮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并非针对某一方,而是覆盖性地击中战场多处。雷光炸响,能量肆虐,被直接命中的士兵,无论是人族还是龙族战士,顷刻间便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无差别的恐怖攻击让交战双方都为之一滞,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头凶兽正悬浮于战场上空,恶魔肉翼缓缓扇动,周身缠绕着紫色的电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父亲心中猛地一沉:“不好!”
果然,那凶兽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地面上尤为显眼的父亲。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如同一颗陨石,朝着父亲的方向直冲而下!巨口张开,其中刺眼的紫色雷光正在急速汇聚,毁灭性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父亲全身肌肉紧绷,在那雷电吐息即将临体的刹那,向侧后方奋力一跃!
“轰!”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泥土飞溅,电蛇在地面游走。父亲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仍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
然而,就在他落地未稳,注意力全被空中凶兽吸引的瞬间——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背后传来,瞬间蔓延至全身。
父亲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头。
一截染血的剑尖,从他胸前铠甲最坚固处透出,尖端正不断滴落着温热的血珠。
是白顾年!他趁着父亲全力躲避凶兽攻击,无暇他顾的间隙,如同鬼魅般从背后发起了偷袭,这一剑,精准而狠毒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力量如同潮水般从体内退去,视野开始模糊、变暗。父亲伟岸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前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结束了么……’意识涣散之际,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想起了家,想起了孩子们的母亲,想起了苍霜、江沏,还有清玉……他总是很忙,肩负着守护全族的重任,很少回家,与孩子们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甚至没能亲眼看着清玉完全掌握她那份特殊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不那么忙,多看看他们就好了……’无尽的悔意与歉疚涌上心头,‘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啊……’
‘如有来生…定要好好…陪陪他们……’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龙族城池的方向,那里面有他誓死守护的家人与族人。
最终,他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生命的气息完全消散。这位龙族的将军,将最后一滴血,献给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父亲的战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族军队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而龙族防线则因主将陨落而陷入短暂的混乱。凶兽泽涂仍在空中肆虐,喷吐着火焰与雷电。内外交困之下,坚固的外城防线,终于被攻破了!
如潮水般的人族士兵,夹杂着被驱策的妖兽,疯狂地涌入了城内。
城内,瞬间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平民百姓哭喊着,拖家带口,惊慌失措地向着内城或更深处逃离,试图寻找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