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夜半金光

林陌几乎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暗金色的铁片，脑海里那条金色蚯蚓缓慢蠕动的画面挥之不去。每当他要迷迷糊糊睡去，蚯蚓就会传来一阵微弱的“饥饿感”，将他惊醒。

凌晨四点，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击。林陌翻身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再次端详手中的铁片。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哑光，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像是天然生长在金属内部，纹路深浅不一，构成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他用指尖轻轻触摸，触感温凉，与普通金属没什么不同——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活物”气息。

“饕餮传承……”

林陌低声重复着脑海里浮现的那个词。他知道饕餮，小时候在破旧的连环画里见过，那是神话传说中的凶兽，龙之九子之一，贪食，能吞天下万物。但传说终究是传说，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这样一个废灵根的底层人身上？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不管这铁片是什么来历，至少它给了他某种“能力”——那个所谓的“灵尘提取（初级）”。按照涌入脑海的信息，他可以吞噬金属，转化为一种叫做“灵尘”的东西。灵尘有什么用？信息没说。但既然是跟“灵”字沾边，很可能跟修行有关。

林陌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灵尘真的能辅助修炼，那对他这个废灵根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哪怕能让他修炼速度快上一倍，也足以改变他现在的生活。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林陌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他应该再睡一会儿，六点还得起床整理废品站，准备迎接早晨来卖废品的人。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穿上工装，轻手轻脚地走出铁皮屋。

雨后的废品站空气清新了些，掩盖了部分金属锈蚀和垃圾腐败的气味。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铁、塑料瓶、纸箱在朦胧的晨光中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那盏坏掉的节能灯还挂在棚顶，随着晨风轻轻摇晃。

林陌走到昨天工作的那片废铁堆前，蹲下身，从一堆生锈的钢筋里翻找出几根细小的铁钉——那是昨天分拣时特意留下来的，每根都只有三四厘米长，锈迹斑斑。

他回头看了眼铁皮屋的方向，确认四周无人，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暗金色铁片。

该怎么做？

昨天铁片吞噬那根铁钉时，他只是把铁片贴了上去。但铁片不能一直握在手里，否则被人看见不好解释。而且，如果每次吞噬金属都要拿出铁片，风险太大了。

林陌盯着铁片，意念集中：“怎么用？”

脑海里那条金色蚯蚓蠕动了一下，一段模糊的信息传递过来。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理解：宿主只需将手掌贴在要吞噬的金属上，集中意念，传承就会自动运转。

他犹豫了几秒，将铁片放回口袋，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一根生锈的铁钉上。

闭上眼，集中精神。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指尖冰凉的锈蚀触感。但大约过了五六秒，掌心突然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吸力，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透过皮肤，渗透进铁钉内部。

林陌“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视能力。他“看见”掌心下方，那根铁钉的微观结构正在被某种金色的能量侵蚀、分解。铁元素、碳元素、还有混杂的杂质，在金光中迅速分离。锈层最先化作灰黑色的粉末，接着是铁钉本体，金属中的精华被剥离、提纯，化作一丝极淡的金色气流，顺着掌心流入体内。

不，不是流入体内，而是流入脑海那片混沌空间，被那条金色蚯蚓吞食。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林陌睁开眼，看向掌心。

那根铁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像是烧尽的香灰，毫无价值。而在脑海空间里，金色蚯蚓似乎满足了一点点，传递过来的“饥饿感”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同时，另一股信息浮现：

【吞噬完成：普通铁钉（纯度约65%）】

【获得能量：0.001单位】

【当前能量储备：0.011单位】

【灵尘产出：未达到提取阈值】

灵尘提取还需要阈值？

林陌皱起眉，再次集中意念询问。这次金色蚯蚓传来的信息更清晰一些：灵尘是金属精华的高度浓缩产物，需要吞噬足够数量的金属才能凝聚出一丝。以目前初级能力，大约需要吞噬十斤普通铁材，才能产出一克灵尘。

十斤铁，换一克灵尘。

林陌心里快速计算：废品站收废铁的价格是每斤八毛到一块二，看锈蚀程度。十斤废铁，成本最多十二块。而一克灵尘……他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既然是修行资源，价格肯定不低。

更关键的是，他吞噬金属不需要成本——这些废铁本来就是废品站要处理的，他作为员工，偷偷吞噬一些，根本没人会发现。

想到这里，林陌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了眼周围堆积如山的废铁，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眼神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陌蹲在那堆废铁前，一根接一根地吞噬着生锈的铁钉、细小的螺丝、断裂的钢筋头。他不敢吞噬大件，只挑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每次吞噬后，都会把残留的灰黑色粉末扫进一旁的垃圾堆，和真正的铁锈、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异常。

随着吞噬的金属越来越多，他脑海里的金色蚯蚓也渐渐活跃起来。那种“饥饿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微弱情绪。同时，他发现自己对金属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闭着眼，手放在一堆混杂的金属废料上，能隐约感觉到哪些含铁量高，哪些杂质多。

当吞噬到第七根铁钉时，异变突生。

林陌正将手掌按在一块巴掌大的薄铁皮上——那是从旧洗衣机外壳上拆下来的，锈蚀严重。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薄铁皮最多三四秒就会被吞噬干净。

但这一次，金光没有从掌心渗出。

金光从他眉心射了出来！

一道筷子粗细的金色光束，从他眉心正中央迸发，精准地落在那块薄铁皮上。铁皮瞬间被金光笼罩，表面的锈层像沸水般翻滚、剥落，金属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气化，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被金光牵引着，倒卷回林陌眉心！

整个过程比手掌吞噬快了至少三倍，而且更加彻底——铁皮完全消失，连灰黑色的粉末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陌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眉心是修行者的要害之一，也是灵识所在。刚才那道金光是从他眉心射出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传承的力量已经深入他的神魂，与他的灵识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被人看见……

后果不堪设想。

林陌猛地抬头，惊慌地环顾四周。废品站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远处的国道偶有车灯划过，近处只有堆叠如山的废品和随风轻晃的破损塑料袋。没有人，没有监视，甚至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能再这样了。

眉心射出金光，动静太大，太显眼。万一哪天不小心在白天触发，或者在有人在场时触发，他就完了。一个废灵根的废品站工人，眉心能射出吞噬金属的金光——这消息传出去，他要么被当成怪物烧死，要么被某些势力抓去研究。

必须找到控制的方法。

林陌闭上眼，意念沉入脑海那片混沌空间。金色蚯蚓还在缓缓蠕动，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点点，传递过来的情绪也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饿”或“满足”，而是一种懵懂的、初生的意识。

“你，”林陌用意念沟通，“能不能控制金光不从眉心出来？”

金色蚯蚓顿了顿，传递回一段模糊的信息。大意是：眉心金光是最直接的吞噬方式，效率最高，但消耗也大。手掌吞噬是间接方式，效率低，但隐蔽。宿主可以自行选择，但需要集中意念引导。

林陌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意念控制，选择用哪种方式吞噬金属。眉心金光效率高，但风险大；手掌吞噬效率低，但安全。

他当然选择安全。

再次睁开眼，林陌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重新尝试。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眉心可能出现的异动，将所有意念都引导向右手手掌。掌心再次传来那股微弱的吸力，金光从皮肤下渗出，包裹住一块小铁片，缓慢吞噬。

成功了。

没有眉心金光，只有手掌淡淡的金芒，在昏暗的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林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继续吞噬，一根又一根铁钉，一片又一片薄铁皮。脑海里的能量储备数值缓慢增长：0.012单位、0.013单位、0.014单位……

当能量储备达到0.02单位时，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不是金光，而是他脑海里的那片混沌空间。

原本黑暗、虚无的空间，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芒。金芒从金色蚯蚓身上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随着旋转，金芒开始收缩、凝聚，从米粒大小，逐渐凝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然后，一点淡金色的粉末，凭空出现在林陌的右手掌心。

极其细微，比芝麻还小，如果不是颜色特殊，几乎看不见。

但林陌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那点粉末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与他平时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同。那不是金属，不是矿物，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纯粹的能量结晶。

灵尘。

饕餮传承提取出的第一份灵尘。

林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粉末倒在左手手心。淡金色的粉末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触感细腻，像是磨得极细的金粉。他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脑海里浮现新的信息：

【灵尘提取成功】

【当前产出：0.001克】

【纯度：初级（淡金色）】

【功效：微弱提升灵力吸收效率（约1%）】

【建议用途：直接吞服、辅助炼丹、炼器添加剂】

林陌盯着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尘，心脏狂跳。

虽然只有0.001克，虽然功效微乎其微，但这是实实在在的修行资源！是他这个废灵根靠自己能力制造出来的资源！

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饕餮传承的真实性和可行性。只要他持续吞噬金属，就能持续产出灵尘。而灵尘，是可以交易的，可以换取灵石、丹药、功法，甚至改变他废灵根资质的天地灵物！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林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那0.001克灵尘小心地倒进一个空的感冒药胶囊里——这是他昨晚特意准备的，胶囊壳是塑料材质，不会与灵尘产生反应。然后他将胶囊塞进贴身内袋，拉好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

废品站里，晨光渐渐驱散了黑暗。堆积如山的废品显露出原本杂乱的模样，那盏坏掉的节能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林陌环顾四周，看着这个他工作了两年多的地方，眼神第一次有了不同。

这里不再是绝望的牢笼，而是……希望的起点。

他弯腰，将地上残留的灰黑色粉末彻底清扫干净，混入垃圾堆。然后转身走向铁皮屋，准备洗漱，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在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墙角阴影里，那块暗金色的铁片静静地躺在地上——那是他刚才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林陌走过去，捡起铁片，擦掉表面的灰尘。

铁片温凉，符文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握紧铁片，低声自语：

“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

晨光彻底照亮了废品站，远处的国道上，早班车的喇叭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