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的天台与心事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秋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公告栏前打了个旋。攒动的人头里，林砚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依旧稳坐第一的位置。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在中游的位置找到了“江熠”两个字。

物理单科后面跟着一个不算低的分数，比上次小测又进步了不少。

林砚舟的嘴角抿了抿，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学霸！”

江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雀跃的调子。林砚舟转过身，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眼睛亮得像落了光。

“你看我物理！”他把成绩单递过来，指尖点着那个红色的分数，“是不是超厉害？”

那语气里的得意和炫耀，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林砚舟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嗯，进步很大。”

“那是，”江熠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多亏了你。晚上请你吃饭？”

林砚舟刚想拒绝，就被江熠拉着胳膊往楼梯口走：“就这么定了！先去天台透透气，人太多了。”

教学楼的天台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呼啸声。江熠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走到栏杆边往下看，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背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每次考完试都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以前总觉得考多少分都无所谓，反正没人在乎。”

林砚舟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熠转过头，看着他：“但现在不一样了。每次做物理题的时候，就会想，不能让你觉得我太笨，不然下次你就不愿意给我讲题了。”

他说得很直白，眼神干净又坦诚，像秋日的天空，清澈得能看见底。林砚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

“没人说过你笨。”他低声道。

“那你愿意一直给我讲题吗？”江熠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风卷着他的气息过来，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林砚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江熠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在公告栏前更亮，左边的梨涡深陷，像是盛着阳光。他忽然往林砚舟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砚舟，”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往常的“学霸”，“你说，我们算不算朋友？”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林砚舟愣住了。他从小就习惯了独来独往，身边很少有称得上“朋友”的人。那些围绕着他的，大多是因为他的成绩，或是老师的嘱托，带着明确的目的。

可江熠不一样。

他会在上课迟到后，嬉皮笑脸地借他的笔记；会在图书馆里，小心翼翼地怕打扰到他；会在下雨天，把大半的伞都倾向他那边；会因为一点进步，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向他炫耀……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串起来的珠子，在他心里慢慢积攒出重量。

“算。”林砚舟看着江熠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江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随即，巨大的喜悦漫上他的脸，他伸手拍了拍林砚舟的后背，力道不轻，却带着满满的真诚：“太好了！那以后我就赖上你了！”

林砚舟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却没躲开。他看着江熠灿烂的笑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慢慢变得柔软而温热。

风还在吹，卷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的铃声，喧闹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却好像被这方天台隔绝在外。

林砚舟低头，看着自己和江熠交叠在栏杆上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暖了些。而心里那颗悄悄埋下的种子，似乎在这一刻，悄悄破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