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祁夏刚把最后一只“夜猫子”——那只精力旺盛的睫角守宫“幻影”安顿好,准备关门打烊。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一片静谧。静谧得,像是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然后,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段淮生。”
祁夏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段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它不太适应。”
段淮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谁?”
“影。”
祁夏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铺,那个“影”曾经盘踞的角落,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沉木和生态箱。
“它怎么了?”祁夏的语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它不肯进窝。”段淮生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对这种行为的不解,“我给它准备了专门的躲避屋,它看了一眼,就盘在书桌上了。”
祁夏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忍不住笑了。
“所以,段先生您打电话来,是想问我,怎么哄一只蛇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算是吧。”段淮生的声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它以前,也这样吗?”
“那倒没有。”祁夏靠在柜台上,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影’以前是个很绅士的‘宅男’,最喜欢的就是盘在它的沉木上,晒着灯,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仿佛能看到“影”现在在段淮生那间冷色调的书房里,盘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静地审视着这个新主人的样子。
“段先生,您那张书桌,是不是很贵?”祁夏忽然问道。
“嗯?对。黄花梨的。”
“那不就结了。”祁夏笑着说,“‘影’只是在告诉您,它喜欢您的书桌。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您‘镇宅’呢。”
“镇宅?”
“对啊。”祁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黑王蛇,通体漆黑,鳞片泛光,像不像一块会移动的黑曜石?在风水上,这叫‘镇宅辟邪’。它盘在您的书桌上,您的书房,就多了一份‘沉静’和‘守护’。”
电话那头,段淮生似乎被这个说法惊到了。
“所以,它不是不适应,它只是在……视察领地?”
“没错。”祁夏肯定地说,“您就随它去吧。等它觉得视察完了,自然就会去休息了。它是个绅士,不会乱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谢谢。”段淮生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知道了。”
“不客气。”祁夏说道,“毕竟,它现在是您的‘老朋友’了。”
“嗯。”
电话被挂断了。
祁夏看着手机,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第二天,祁夏特意给段淮生发了条微信,询问“影”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音。
祁夏以为他不回了。
直到傍晚,手机“叮”地一声,回信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宽敞、简约、充满了设计感的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而在那张昂贵的黄花梨书桌上,一个熟悉的、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影”的头微微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眸,正透过镜头,静静地“望”着镜头外的人。
而在“影”的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装着水的陶瓷小碗。
显然,是段淮生给它准备的。
照片的下方,跟着一段文字。
段淮生:“它很称职。我的书房,确实多了一份‘静气’。”
祁夏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影”那副“君临天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道:“看来,它很喜欢您这位‘老朋友’。”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您。‘影’其实有个小习惯。”
“什么习惯?”
“它喜欢听雨声。”
“……”
“真的。以前在店里,每当下雨天,它都会比平时更活跃一点,喜欢在雨声里盘在躲避屋门口,像是在‘听戏’。”祁夏打字的速度很快,“您要是觉得它太安静了,可以给它放点雨声听听。”
发完这条消息,祁夏就没再管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发完这条消息的同一时间,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段淮生,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今晚,这座城市,似乎真的……要下雨了。
而书桌上的“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它缓缓地、优雅地,将身体舒展开了一点点,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即将被雨水浸润的夜色。
新的故事,在人与蛇,人与人之间,悄然续写着。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