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李薇都准时出现在店里。
第一天,她是在祁夏的严厉目光下,硬着头皮给蛇清理了身上的排泄物。当她第一次亲手触碰到那冰冷、黏滑的污物时,她差点当场呕吐出来。祁夏没有安慰她,只是递给她一个口罩,并冷冷地丢下一句:“如果你连面对它的脏都做不到,就别谈什么照顾它。”
第二天,她学会了如何配制电解质溶液,并在祁夏的指导下,用注射器(不带针头)一点点地给蛇喂水。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看到蛇在温热的溶液滋润下,原本干瘪的皮肤开始恢复弹性,那双浑浊的眼睛也似乎明亮了一些。她甚至发现,这条蛇的头部两侧,有两道淡淡的红色条纹,在黑色的底色下,像两道伤疤,又像某种印记。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祁夏将一瓶药膏和一根棉签递给了李薇。
“今天,你来给它上药。”祁夏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权威。
李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上药意味着要直接接触那道红肿的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了那双已经有些熟悉的一次性手套。走到爬宠箱前,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被祁夏命名为“小黑”的玉米蛇,此刻正盘踞在箱底的毛巾上。经过三天的精心护理,它的状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体色。 最初那层暗淡、灰蒙蒙的鳞片,如今已经褪去,露出了底下崭新、油亮的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鳞片边缘泛着一丝丝深红色的光泽,这是玉米蛇特有的花纹,只是因为它的底色较深,那些红色显得比较含蓄。
其次是体态。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软绵绵地瘫着,而是有了力量。它的身体紧实而富有弹性,盘踞在那里时,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线条的起伏。它不再躲避人的视线,当李薇靠近时,它会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她,吐着信子,像是在辨认她的气味。
最明显的变化是精神。 它活过来了。
李薇蹲下身,打开箱盖。小黑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恐地躲闪,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用镊子轻轻夹起小黑的中段,将它放在铺了干净毛巾的桌面上。然后,她用棉签蘸取了祁夏特制的、具有消炎生肌功效的药膏。
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草本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棉签的 tip,轻轻触碰小黑腹部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就在棉签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小黑的身体猛地一颤。
李薇吓得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别停,”祁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动作要稳。它能感觉到你在帮它。”
李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看到,小黑虽然在颤抖,却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逃离。它似乎知道,这个曾经让它恐惧的人类,此刻正在为它疗伤。
她屏住呼吸,轻轻地、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
“它的伤口愈合得很好,”祁夏在一旁点评道,“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新肉正在长出来。只要再上两天药,就能完全康复。”
李薇听着祁夏的话,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更加轻柔了。她能感觉到,小黑的体温透过手套,传递到她的指尖。那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生命热度的温热。
涂完药,她用镊子夹着一小块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球,轻轻擦拭掉小黑嘴角残留的药膏。
整个过程,小黑都很配合。
当李薇做完一切,将小黑重新放回爬宠箱时,小黑竟然没有立刻钻进躲避屋,而是趴在箱口,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迷茫和恐惧。
李薇甚至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依赖?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箱子里的小黑。
“好了,今天的护理结束了。”祁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做得不错。”
李薇转过身,看着祁夏,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成就感,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个小生命的牵挂。
“它……它什么时候能好?”她忍不住问道。
“快了,”祁夏看着她,缓缓说道,“等它的伤完全好了,你就得给它找个新家了。”
“新家?”李薇的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这个曾经让她恐惧厌恶的小生命,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
她看着小黑在箱子里慢慢爬动,寻找着舒适的位置,准备入睡。
那黑色的、油亮的身躯,在灯光下是那么的……美丽。
她第一次,为这个小生命的未来,感到了担忧。
而祁夏,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李薇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疗伤,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小黑的伤,在慢慢愈合。
而李薇那颗曾经冰冷、自私的心,似乎也在这几天的相处中,被悄然融化了一角。
生命与生命的连接,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从厌恶到恐惧,从恐惧到责任,再从责任到牵挂。
这个过程,比任何说教都来得更有力量。
祁夏拿起手机,关掉了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直播。
屏幕上,最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衣食父母”:“夏夏又挽救了一个生命,也挽救了一个灵魂。这比卖一百只宠物都有意义。”
祁夏看着这条弹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微笑。
是啊,这比什么都重要。
小黑的康复,只是一个开始。
作者碎碎念为爱发电了解一下嘛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