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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玄机

不待君逐,我自为王

林才人最终没能救回来。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她贴身的侍女哭得撕心裂肺,说才人午后称心口闷,想出去透透气,只带了个小太监,谁料竟一去不回。

御花园的梅林被封锁起来,侍卫们一寸寸搜查,除了那半块碎裂的玉佩,再没找到任何线索。李太医验过毒,说是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掺在食物里不易察觉,发作却极快,半个时辰便能毙命。

养心殿内,萧彻将那半块玉佩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玉佩是暖玉,边缘却透着一股寒意,像极了此刻殿内的气氛。

“查得怎么样?”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李德全垂着头,声音发颤:“回陛下,林才人午后只在御膳房取过一碟杏仁糕,说是……想给皇后娘娘送去,后来不知为何,竟去了梅林。那小太监……也不见了。”

给我送杏仁糕?

我心头微沉。林才人虽被禁足,却从未对我示好过,此刻突然要送糕点,未免太过反常。

“那碟杏仁糕呢?”我问道。

“已经查验过了,没有毒。”李德全道,“御膳房的人说,林才人取了糕点后,在门口与人说了几句话,具体是谁,他们没看清,只说是个穿着灰衣的小太监。”

灰衣小太监?

我想起月娥失踪前,御膳房后门也曾出现过类似身影。

“那半块玉佩,”我看向萧彻,“陛下觉得,与月娥留下的那块,是否有关?”

萧彻将玉佩扔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何止有关。”他指着玉佩内侧,“这里刻着的半个‘安’字,与月娥那块,正好能对上。”

两块玉佩本是一体。

月娥的玉佩断了一半,另一半竟出现在林才人的死亡现场。

这绝不是巧合。

“月娥母女呢?”萧彻问道。

“还在牢里关着,派人盯着,没动静。”李德全道。

“提月娥来。”萧彻沉声道。

片刻后,月娥被押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到案上的玉佩,脸色“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饶命!娘娘饶命!这玉佩……这玉佩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萧彻拿起玉佩,“那你说说,为何这上面的‘安’字,与你那块能对上?”

月娥浑身发抖,泪水直流:“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玉佩是奴婢娘给的,说是……说是爹留下的遗物,让奴婢贴身戴着,保平安的。奴婢从未给过别人!”

“你爹?”我忽然想起什么,“你爹曾是太医院的药童,因私藏禁药被逐,可有此事?”

“是……”月娥哽咽道,“爹说他是被人陷害的,可没人信他……”

“他被逐前,与谁结过怨?”

月娥想了想,摇了摇头:“爹性子闷,很少说话,奴婢不知道……只记得,他被逐那日,曾与一个穿官服的人在门口争吵,那人……那人好像是礼部的……”

礼部?

我和萧彻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人——礼部侍郎周显。

周显是前太傅的门生,而太医院的人,恰好能接触到各种毒物。

“李德全,”萧彻立刻道,“去查周显与月娥父亲的过往,再查他今日午后的行踪!”

“是!”李德全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殿内只剩下我、萧彻和瑟瑟发抖的月娥。

萧彻看着月娥,眼神锐利:“你老实说,苏怜月是不是还活着?”

月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低下头:“奴婢……奴婢不知道。锦书说,主子安排好了退路,可奴婢没见过……”

“她的退路,是不是与周显有关?”我追问。

月娥嘴唇哆嗦着,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锦书提过,说周大人欠主子祖父一个人情,会保主子平安……”

果然是周显。

前太傅的门生,一边帮苏怜月假死脱身,一边用月娥父亲留下的玉佩设计毒杀林才人,嫁祸给月娥,甚至可能牵连到我——毕竟林才人死前,曾说要给我送糕点。

好狠的手段。

既除了林才人这个潜在的威胁,又能借玉佩之事将矛头引向月娥和我,还能让萧彻因查案而牵扯出周显,进而惊动太傅旧部,搅乱朝局。

“你可知罪?”萧彻看向月娥,声音里带着怒意。

月娥连连磕头:“奴婢知罪!奴婢不该隐瞒!求陛下看在奴婢揭发有功的份上,饶了奴婢和我娘吧!”

萧彻沉默片刻,道:“你若能指证周显,朕便饶了你母女。”

月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了咬牙:“奴婢愿意!奴婢知道周显有个秘密据点,就在……就在城外的破庙里,他常去那里与人见面!”

萧彻立刻看向侍卫:“带她下去,好生看管。李德全回来后,让他立刻带人去城外破庙!”

侍卫应声,押着月娥下去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彻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眉宇间满是疲惫。这场接二连三的风波,显然让他心力交瘁。

“你早就猜到是周显了?”他忽然问道。

“只是怀疑。”我道,“周显是太傅旧部,与苏怜月渊源最深,又有能力调动人手,布置这一切。”

“那你觉得,他毒杀林才人,是为了什么?”

“一石三鸟。”我缓缓道,“一是除林才人,断了林尚书这条线,免得他借故生事;二是嫁祸月娥,让苏怜月的事彻底死无对证;三是……引陛下动怒,处置他这个‘太傅旧部’,从而激起其他旧部的反弹。”

周显看似在帮苏怜月,实则是在利用她,搅动前朝后宫的浑水,为太傅旧部造势。

萧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问道。

“周显必须除。”萧彻沉声道,“但不能急。他背后是一群人,贸然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有什么主意?”

“引蛇出洞。”我道,“既然他想让太傅旧部跳出来,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先不动周显,只派人盯紧他,看他与哪些人往来。等摸清了底细,再一网打尽。”

萧彻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和李德全去办。”

“臣妾遵旨。”

走出养心殿时,天色已暗。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晚翠撑着伞跟在我身后,低声道:“小姐,周显老奸巨猾,怕是不好对付。”

“越是老奸巨猾,越容易露出马脚。”我看着漫天飞雪,“他想借林才人之死做文章,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那林尚书那边……”

“林尚书是个聪明人,知道女儿死因蹊跷,不会轻易发难。”我道,“我们只需给他一个‘正在彻查’的承诺,稳住他便是。”

至于周显和他背后的人……

我握紧了袖中的暖炉,指尖却依旧冰凉。

这场棋,已经越来越险。周显布下的局,环环相扣,稍不留神,便会满盘皆输。

但我不会输。

无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我都必须赢。

回到坤宁宫时,李德全已经派人传来消息,说城外破庙空无一人,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药渣,与林才人所中之毒,成分相似。

果然是周显。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晚翠,备笔墨。”

我要写一封信,给北疆的父亲。

周显背后的太傅旧部,不仅在朝中,在边关也有势力。要想彻底清除这颗毒瘤,需要沈家的力量。

这场仗,不能只在后宫打。

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宫墙,覆盖了梅林,也仿佛要覆盖这深宫里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但我知道,雪终会停,而那些藏在雪下的暗流,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是那一天到来前,还需经过无数场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