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污水不能乱喝,喝了就上吐下泻。符顺摸一把嘴角的水,她可懒得管那么多,喝都喝了不然渴死在这吗。到时候别人给她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如果有幸的话,一粒种子能借着她的身体用作养料开出一朵红花,符顺便没有怨言,轻飘飘的化作天上一颗星,笑着说枯木又逢春啊,花朵死前也要怜悯自己。
捡来的布料系在身上,奔跑中翻涌出浪花,盈盈月光是唯一关于黑夜的灯,符顺照着模糊记忆中家的路线狂奔。符顺刚从那些“大臣们”给她布置的房间里偷跑出来,顺便打晕了门口看着她的超凶的侍卫。
狂奔中风笑着祝福,自由啦,自由啦,咱公主要回家见爹娘。深埋进身体的心脏欢呼雀跃,无名的痒带着兴奋直冲符顺脑门,有些打结的头发带着自由粘在脸上和脖颈处,符顺公主快乐的喊着:“哈哈哈,公主要寻王子了!”
说来也奇怪,身边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被拉出去再也没回来过。之前还有一个人被拉走前死命抓着自己的手臂,哭着喊着救救他。
符顺心中有很强的预感,过不了多久自己也要被拉走了,可能是要去参加什么新派对或者礼仪训练吧,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公主看着相互抢着零食的同伴,看得有些出神,符顺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吃的还要互相抢着,可能就是别人嘴里的香吧。
听着窗外山鸟的悠长鸣叫,连连山脉勾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头一次的,符顺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她得先去最后见一次自己的爹娘……然后见一见小时候碰到的那个叫子车甫昭的人,她轻轻摸了摸头上被保护得很好的红花。
符顺在小时候做了一个超级长的梦,那时凄冷月光下刀锋反射出来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梦里面符顺与家人睡在硬硬的炕上,还得时不时下地帮爹娘干活,娘如果心情大好,有时候便会抱着她,用慈爱的眼神滋润自己和哥哥姐姐的疲惫身体,有时候会用带着厚茧的手帮自己顺背。但是后来家里面越来越揭不开锅,符顺听到爹娘要把她卖到什么地方去。
与爹娘争执中拿起刀劈下,原以为自己会被溅一脸的血,但是梦就这么突然醒了。她呆呆的看着四周为她鼓掌喝彩的人,刀上传来的不是血腥味而是幸福的甜,砍下的不是她的爹娘,而是庆生的小蛋糕。
爹娘惊恐的惨叫转瞬为伙伴们为自己唱的生日歌,头上戴着不菲的王冠,她展露灿烂笑容,对啊,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世界对于符顺来说就像一个永远都走不完的巨大宫殿,沿着长廊没有方向的寻找出口。
顺顺公主有时候会幸运的来到花园,那个时候顺子就会奔上小土坡,摘几朵花,或者给自己戴上,遗憾的是隔不了一会就会枯萎,所以要一直摘一直摘,符顺总是不厌其烦,因为她的时间还长呢。
应该是命中注定吧,她与子车甫昭这个时候相遇了。符顺在一处花园转悠好几天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口,一路的枯萎花朵可以帮她找到回去的路,但是倔强的公主要的是前进,公主不会轻易退缩的。
又是一次爬上小土坡远眺夕阳等待美丽月光,陌生的男音打破了寂静,符顺听到那个人说:“与其戴那些花,不如戴我手上这朵,起码永远不会烂掉。”不会枯萎的……花?什么东西?
贪玩了几天脸上沾着粘粘的土,脸上脏兮兮的符顺看去,比她稍大一点的男孩站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符顺惊呼一声,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个人眼角下有一颗鲜明的痣,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附带的阴影堪堪遮住那双眼睛,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呢?
黑色的,多么普通的颜色。圆圆的,镶嵌在眼眶里。脆弱的,必须要时不时眨眼睛湿润。但是符顺却怎么样也不能说服自己去忽视那双眼睛,多么美丽,多么让人移不开眼睛呐……符顺觉得自己不会再如此称赞任何人了。
符顺接过了那朵递到自己眼前的花饰。
于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玩在了一起,也可以说是符顺主动找那个名叫子车甫昭的家伙玩,但是子车甫昭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情绪波动不是很大。
如果别人问起来,符顺会非常肯定的说明明是子车主动找的自己,看她头上那朵红色的花,漂亮不?是子车主动给自己的,这是他们的爱情证明!
让我们提前个几天,子车甫昭一如往常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冷淡的房间就像冷淡的他一样生不出一点人味,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抱在一起玩乐的弟弟妹妹,阴郁外表下是暴风雨前的大海,压抑沉重。
子车甫昭听着耳旁弟弟妹妹吵闹嬉戏的声音,感到无趣,他找到围墙熟练的跳上去,寻找着,不一会儿便看到远处的身影还是在附近晃悠着。
说起来还有点惊悚,一个年纪比他小点的女孩脸上被血覆盖,非常瘦弱甚至称得上病态,一双黝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在树林里打着转,嘴角旁粘着不知道什么的肉末。
符顺在附近呆了几天,子车甫昭就观察了她几天,在女孩又一次捡起地上花朵往自己头上插,然后笑着奔上土坡孤零零的对着落日看去,子车甫昭明了,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病得还不轻。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带着好奇,子车甫昭拿上了家里的头饰,踩着地上枯枝枯花,伴着咔咔咔被踩断的树枝声音来到符顺身后。
他抬起了拿着头饰的手,这个时候他还在尽职尽责的秉持着“观察员”的身份注视着符顺,年轻的,还尚且年幼的子车甫昭始终低垂着眼,冷淡与疏远几乎将他淹入味。
他平淡又无所谓的说“与其戴那些花,不如戴我手上这朵,起码永远不会烂掉。”
于是那个血淋淋的孤独的背影突然转过身,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同时瞪大眼睛,原来傻子的眼睛也会如此清亮吗?
女孩的脸似乎是因为饥饿,以至于没有像妹妹荟鱼那样子丰盈柔软,可能在不久前还遭受暴力,脸颊有细细的划痕,手指关节也有一些错位。
符顺嘴角边还挂着一些干枯掉的肉末,懵懂又好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她到底是从哪来的呢?子车甫昭感觉牙齿有点痒,想要就这么照着女孩的脸蛋咬下去,囫囵吞枣缓解自己的饥饿。
子车甫昭的手指很稳,他歪歪头毫不加掩饰的盯着,但还是抓起符顺毫无动作的手,亲自为符顺将红花带了上去。符顺也歪着头,并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样子好看吗?”孤独让她像动物寻求安慰一样,试图钻进子车怀里面去。
子车甫昭并不想回答,只是阴冷的看着,看着那朵红花歪歪斜斜的在符顺枯黄打结的头发上生长,远处的孩子嬉闹声模糊地传来,又被他强硬隔绝在心墙之外。这里只有清风穿过衣角的叹息,还有怀里面陌生的触感。
子车甫昭轻叹,硬生生忍下咬住符顺脖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