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失守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嘉庆皇帝正在太和殿开“家族扩大会议”。
说是扩大会议,其实就三类人:爱新觉罗家的王爷贝勒、乾隆朝留下的几个老臣、以及……几个跳大神的萨满。
对,萨满。
这是嘉庆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了:既然反贼用的是“妖术”,那咱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皇上,”首席萨满满脸涂着油彩,头戴羽毛冠,手持铜铃,“老臣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暗淡,妖星犯阙。此乃大凶之兆!”
嘉庆面无表情:“说点朕不知道的。”
“呃……”萨满噎住,“若要破此妖星,需行‘七星续命大法’!”
“怎么续?”
“需七位王爷,各持一盏本命灯,在太庙斋戒七日,诵经祈福……”
话没说完,睿亲王绵忻就跳起来了——他虽然被革职,但皇族会议还得参加。
“放屁!”他气得胡子直抖,“本王在济南城外试过了!反贼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你在这跳七天大神,他们可能都打到永定门了!”
其他王爷纷纷点头。
恭亲王叹气:“绵忻说得对。反贼那套……邪门。不是刀枪火炮能对付的。”
醇郡王愁眉苦脸:“听说他们现在又搞什么‘战地厨艺大赛’,沿途清军闻到香味就投降……”
嘉庆听得脑仁疼:“够了!”
殿内安静。
他环视一圈:“所以,诸位叔伯兄弟,是打算等反贼打进来,把咱们一锅烩了?”
没人敢说话。
良久,礼亲王慢吞吞开口:“皇上,老臣有个主意……”
“说。”
“咱们……也搞文化。”
满堂哗然。
“礼亲王老糊涂了吧!”
“咱们跟反贼比文化?”
“他们那叫文化?那叫胡闹!”
礼亲王等大家吵完,才继续说:“老臣的意思是,反贼能搞运动会,咱们也能搞。他们能发馒头,咱们……也能发。”
“拿什么发?”户部尚书哭丧着脸,“国库早空了,各地税款收不上来,京营的饷银都欠三个月了。”
“那就从内帑出。”嘉庆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打开内库,”嘉庆声音平静,“把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甚至……”他顿了顿,“宫里的摆设。”
“皇上!不可啊!”和珅跪倒在地,“那是祖宗留下的……”
“祖宗要是知道咱们连江山都保不住了,会在乎几个瓶子罐子吗?”嘉庆冷笑,“就这么定了。和珅,你去办。三天之内,凑够二十万两银子。十万两补发军饷,十万两……买粮食,在京城各处设粥棚。”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反贼能给百姓馒头,朕也能给粥。他们能搞运动会,朕……也能搞庆典。”
“庆典?”
“对。”嘉庆走到殿中央,“传旨:三月十五,朕要亲率文武百官,在天坛祭天!全城百姓,皆可围观!祭天之后,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这是要打“民心牌”了。
虽然有点晚,但总比等死强。
同一时间,北伐军大营。
薛蟠真的在搞“战地厨艺大赛”。
赛程已经过半,目前领先的是炊事班长老赵,他的“红烧肉炖土豆”以“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获得评委一致好评。
评委是随军的几个军官,以及……俘虏的几个清军伙夫——薛蟠说这叫“兼容并包,听取各方意见”。
此刻,老赵正在做决赛作品:“八宝革命饭”。
其实就是大杂烩,但名字起得好听:里面有肉、有菜、有米,还有黛玉特制的“营养粉”(其实就是炒面粉加糖)。
对岸,新调来的清军看得眼睛发直。
这支清军是从山西调来的,还没领教过薛蟠的“文化攻势”。带队的是个总兵,姓吴,人送外号“吴铁头”,以打仗不要命著称。
吴铁头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热火朝天的厨艺比赛,眉头拧成疙瘩:“这……这他娘的是军队?”
副将小声说:“大人,听说前几支守军就是这么被搞垮的……”
“放屁!”吴铁头啐了一口,“那是他们废物!传令:今晚渡河,夜袭敌营!”
“大人,反贼戒备森严……”
“严什么严!”吴铁头指着对岸,“你看他们,炒菜的炒菜,吃饭的吃饭,还有人在那唱歌——这是打仗的样子吗?这是找死!”
他打定主意,要给反贼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吴铁头不知道的是,对岸的“松懈”是装的。
薛蟠早料到清军可能会趁机偷袭,所以在厨艺大赛周围,布置了三层暗哨,还埋了地雷。
更绝的是,他在赛场中央架起了一口特大号铁锅,锅里煮的不是菜,是……沥青。
黛玉的最新发明:遇热融化的黏性物质,冷却后硬得像石头。本来是打算用来修路的,被薛蟠借来当“防守武器”。
晚上,吴铁头果然带着五百精兵,偷偷渡河。
月光下,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北伐军大营。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口大锅底下还烧着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看!”吴铁头兴奋,“他们真睡了!冲!”
五百清军发起冲锋。
然后——
“轰!轰!轰!”
地雷炸了。
不是杀伤性地雷,是“警示雷”——声音大,光效强,炸出一片彩烟。
紧接着,营地四周亮起无数火把。
薛蟠站在那口大锅旁,拿着铁皮喇叭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吴总兵深夜来访,有失远迎啊!”
吴铁头懵了:中计了?
但他毕竟是老将,很快镇定下来:“结阵!准备战斗!”
清军迅速结成一个圆阵。
然后他们就看见,薛蟠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大铁勺,从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沥青。
“吴总兵,”薛蟠笑眯眯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在试验新式建筑材料——‘革命牌沥青’。您帮忙试试效果?”
说完,他把那勺沥青往地上一泼。
“滋啦——”
沥青落地,迅速铺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
几个冲在前面的清军收不住脚,踩了上去。
然后,鞋就被粘住了。
“我的鞋!”
“这什么玩意儿!”
“拔不出来!”
清军乱作一团。
薛蟠又舀起一勺:“别急,人人有份!”
他左右开弓,一勺接一勺地泼。
清军哪见过这个,纷纷后退。
吴铁头气得哇哇大叫:“放箭!射死那个泼沥青的!”
箭矢飞来。
但薛蟠早有准备,他往大锅后面一躲——锅是铁的,箭射上去叮叮当当,根本伤不到他。
更气人的是,他还从锅后探出头喊:“吴总兵!别费劲了!来都来了,尝尝我们的八宝革命饭再走啊!”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响起冲锋号。
自卫军从四面八方杀出。
吴铁头知道大势已去,咬牙:“撤!”
但撤不了了。
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被撒满了铁蒺藜。清军穿着布鞋,一脚踩上去,惨叫连连。
最终,五百清军,被俘三百,伤亡一百,逃跑的不足一百。
吴铁头本人被生擒——他逃跑时踩进了一个沥青坑,整个人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薛蟠走到他面前,蹲下:“吴总兵,怎么样?我们的新式武器,还行吧?”
吴铁头瞪着他:“妖术!这是妖术!”
“错,”薛蟠认真纠正,“这是科学。沥青,石油的副产品,具有优良的黏性和防水性。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们还要用它铺路呢——您算第一批体验用户。”
吴铁头气得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第二天,北伐军大营又热闹起来。
薛蟠决定把厨艺大赛决赛和“战俘教育会”合并举办。
吴铁头和其他俘虏被“请”到赛场旁,观看决赛。
老赵的“八宝革命饭”获得冠军,奖品是……一面锦旗,上写“革命厨神”。
颁奖时,薛蟠特意把吴铁头叫上台。
“吴总兵,您是专业军人,评价一下,我们这伙食怎么样?”
吴铁头梗着脖子:“士可杀不可辱!”
“谁辱您了?”薛蟠一脸无辜,“我们就是想让您尝尝。”
他盛了一碗八宝饭,递过去。
吴铁头本想拒绝,但闻到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最终,他接过碗,吃了一口。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一碗吃完,他沉默良久,问:“当兵的……平时就吃这个?”
“对啊,”薛蟠说,“今天比赛,所以丰盛点。平时也是白面馒头管饱,三天一顿肉。”
吴铁头又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手下的兵,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米,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你们……哪来这么多粮食?”他忍不住问。
“自己种的,百姓交的,还有抄贪官家抄的。”薛蟠如实回答,“我们不抢百姓,但贪官污吏的家产,全部充公,用于军费和民生。”
吴铁头低头看着空碗,忽然说:“我……能再吃一碗吗?”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薛蟠也笑了:“管够!”
那天,吴铁头吃了三碗八宝饭。
吃完后,他抹抹嘴,对薛蟠说:“我输了。不是输在打仗,是输在……你们真的把兵当人看。”
他顿了顿:“我……能加入你们吗?”
就这样,北伐军又多了一位降将。
而且是个心甘情愿的降将。
消息传到北京,嘉庆皇帝正在试穿祭天用的礼服。
听到吴铁头投降,还投降得这么“没骨气”,他气得直接把礼服撕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五千斤粮食喂出来的总兵,三碗饭就投降了!”
和珅小心翼翼地说:“皇上,祭天之事……”
“祭!”嘉庆咬牙,“不仅要祭,还要大祭!传旨:京城所有寺庙道观,全部开坛作法!朕要请满天神佛,降下天雷,劈死那群反贼!”
他已经有点魔怔了。
三月十五,天坛。
这场祭天大典,可能是清朝历史上最寒酸的一次。
原本应该用的金器,换成了镀金的;原本应该用的丝绸,换成了棉布;原本应该宰杀的牛羊,数量减半——实在买不起了。
但排场还是要的。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部到场。周围是维持秩序的八旗兵,再外围是看热闹的百姓——很多是冲着“祭天结束后发粥”来的。
嘉庆登上祭坛,开始念祭文。
祭文是他亲自写的,声情并茂,痛斥反贼,祈求上天保佑大清。
念到一半,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
不是雷声。
是炮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着,一匹快马冲进天坛:“报——!反贼前锋,已到通州!距京城……四十里!”
全场哗然。
嘉庆手中的祭文,飘落在地。
他抬头看天。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没有天雷,没有神佛。
只有刺眼的阳光,
和越来越近的炮声。
祭坛下,百姓开始骚动。
“反贼要打来了?”
“听说他们发馒头……”
“还等什么!抢粥去啊!”
人群一哄而散,冲向粥棚。
八旗兵想拦,但根本拦不住。
嘉庆站在祭坛上,看着混乱的场面,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朕……终究是输了。”
不是输给反贼的火炮,
是输给了,
馒头。
通州城外,北伐军前锋大营。
薛蟠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北京城的轮廓,感慨万千。
“终于……要到了。”
宝玉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这一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薛蟠放下望远镜,“但值得。”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喊:“兄弟们!前面就是北京!打下北京,解放全中国!”
士兵们齐声高呼:“共和万岁!”
呼声震天。
远处,北京城的城墙,
在阳光下,
沉默地矗立着。
像在等待,
也像在告别。
一个旧时代,
即将结束。
而薛蟠,
已经在想进城后要搞什么活动了。
“要不……搞个‘入城式文艺汇演’?”他摸着下巴,“节目单我都想好了:合唱《北京欢迎您》(改词版),舞蹈《红旗颂》,小品《发债券》……”
宝玉哭笑不得:“蟠大哥,先打下城再说吧。”
“城肯定能打下!”薛蟠信心满满,“我都打听好了,守城的几个将领,都是咱们的老熟人——吃过咱们的饭,看过咱们的戏。说不定,城门自己就开了呢?”
他说这话时,是开玩笑的。
但三天后,
当北伐军兵临北京城下时,
安定门的守将,
真的挂出了白旗。
理由是:
“想早点吃上红烧肉。”
历史,
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而薛蟠,
是那个把荒诞变成现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