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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思想论战

红楼重梦百万大学生爆改贾府

《民声报》第三期上市的清晨,金陵城最大的茶馆“一品轩”里,茶客们破天荒地没闲聊,全在埋头看报。

“这、这成何体统!”靠窗的老秀才把报纸拍得啪啪响,胡子气得直哆嗦,“堂堂报章,竟刊登这等谬论!”

他指的是第二版头条文章——《论人之平等》,署名“求是生”。文章用白话写成,浅显直白,核心观点就一条:人人生而平等,不分贵贱,区别只在德行与才能。

“刘公息怒。”同桌的另一个儒生凑过来看,“这‘求是生’是何许人也?敢发如此狂言?”

“管他是谁!妖言惑众!”老秀才指着文章中的一段,“‘佃户与东家,同是人子,同食五谷,同沐日月,何来天生贵贱?’听听!听听!这是要颠倒乾坤啊!”

邻桌的年轻布商抬头插话:“老先生,我倒觉得这话有点道理。我铺子里的伙计,好好干活的,我自然多给工钱;偷懒耍滑的,少给甚至辞退。这不就是看德行才能吗?跟出身有啥关系?”

“你懂什么!”老秀才瞪眼,“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此乃天理!若佃户与东家平等,那儿子与父亲是不是也要平等?臣子与君王是不是也要平等?乱了!全乱了!”

布商耸耸肩,不跟他争,继续看自己的报——他更关心第三版的商情信息。

但茶馆另一角,几个刚从理工学院下课的学生已经吵起来了。

“平等不等于无差别!”一个瘦高个学生敲着桌子,“文章说得很清楚,是起点平等、机会平等,不是结果平等!就像赛跑,大家都从同一条线出发,但谁跑得快,各凭本事!”

“可现实呢?”另一个圆脸学生反驳,“贾环和咱们一起上课,他基础差,但有私人教习补课。咱们呢?下课就得去工坊干活。这起点能一样?”

“那也比以前强!以前庶子连进学堂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是在进步,但还没到真正的平等……”

他们吵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角落里坐着个戴斗笠的中年人。中年人慢悠悠喝茶,耳朵却竖得老高,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是忠顺王府的探子。

同一时间,贾府议事厅。

王熙凤面前摊着三份不同的“报纸”:一份是《民声报》,一份是今天刚出现的《正声报》,还有一份是手抄的《金陵文摘》。

《正声报》明显是针对《民声报》来的,头版就是一篇雄文:《辟邪说以正人心——驳“求是生”平等谬论》,作者署名“守正居士”。文章骈四俪六,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本朝祖制,核心就一个意思:等级制度乃天地纲常,动摇不得。

《金陵文摘》则是摘录了本地几位名儒对《民声报》的批评,有说“蛊惑人心”的,有说“败坏斯文”的,最狠的一位直接扣帽子:“此等言论,类同白莲妖教,不可不防。”

“动作真快。”王熙凤冷笑,“咱们的报才出三期,他们就坐不住了。”

苏曼卿坐在下首,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思想交锋,本就是改革必然遭遇的阻力。关键是怎么应对。”

“这个‘求是生’是谁?”王熙凤指着《民声报》上的文章,“文风犀利,胆子也大。”

“是刘远山教授。”苏曼卿坦白,“他用的笔名。文章我审过,道理说得透,但确实……激进了些。”

“激进点好。”王熙凤出人意料地支持,“温水煮青蛙,煮到什么时候去?就得下猛药。不过——”她话锋一转,“光有猛药不行,还得有糖丸。”

她翻开《民声报》第四版,指着宝玉那篇《园中才女》:“像这样的文章,多来点。讲实实在在的变化,讲活生生的人。老百姓看得懂,也爱看。”

陈子昂在一旁记录,闻言抬头:“二奶奶的意思是……既要讲大道理,也要讲小故事?”

“对。”王熙凤点头,“大道理让人思考,小故事让人共情。思考的人多了,共情的人多了,风气才能慢慢变。”

她看向苏曼卿:“下一期,头版继续发论战文章——不是反驳《正声报》,是正面阐述咱们的观点。题目就叫……《平等非乱纲,实乃兴邦之本》。”

“谁来写?”

“我写。”门口传来声音。

众人转头,看见刘远山走进来。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但眼神比平时更亮。

“刘教授,”王熙凤起身,“您那篇文章,可捅了马蜂窝。”

“马蜂窝迟早要捅。”刘远山在主位坐下,“但我反思了一下,上一篇文章太学理,老百姓读着吃力。这次我换个写法,用史实说话——讲历代变法,讲人才选拔,讲为什么打破门第之见国家才能强盛。”

“好!”王熙凤拍板,“就这么写。另外,子昂,你去找几个工坊的工人、田庄的佃户,做采访。让他们说说,工分制、雇佣制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变化。写成小故事,登在第二版。”

“是。”

“还有,”王熙凤想起什么,“让宝玉再写一篇。这次别光写姐妹,写写工坊里的女工——她们怎么学识字,怎么互助,怎么从唯唯诺诺变得敢说话。”

陈子昂一一记下。

苏曼卿沉吟片刻:“二奶奶,论战升级,恐怕会引来官府干预。《正声报》背后,很可能有官方背景。”

“我知道。”王熙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知府赵文渊已经派人递过话了,让咱们‘注意分寸’。但分寸是什么?是让他们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才叫有分寸?”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这仗必须打。但要讲究策略。论战可以激烈,但不能授人以柄。所有文章,必须紧扣‘民生’‘发展’‘强国’这几个字眼。咱们谈平等,是为了人尽其才;谈改革,是为了国富民强——这都是堂堂正正的大义。”

刘远山点头:“明白。我会把握好度。”

“去吧。”王熙凤挥手,“三天后,第四期见报。我要让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贾府这张报纸,不光讲奇技淫巧,还要讲天下大道。”

***

三天后,《民声报》第四期上市。

头版果然换了风格。刘远山的《平等非乱纲,实乃兴邦之本》没有直接驳斥对方,而是从历史讲起:战国时各国打破世卿世禄,招贤纳士,才有一统之基;唐太宗开科举,寒门子弟得以入仕,才有贞观之治;本朝太祖,也是出身布衣……最后落脚到当下:贾府工坊用人唯才,不同出身,这才有了蒸汽机、电灯、铁路。文章有理有据,语气平和,但绵里藏针。

第二版是“百姓故事”专栏,登了三篇采访:一个老矿工讲脱了奴籍后的生活变化,一个纺织女工讲加入工人协会后的底气,一个佃农讲用上抽水机后的收成增长。都是大白话,但字字真切。

第四版,宝玉的《织机声里的读书声》成了最大亮点。他写了织坊夜校的情景:女工们下了工,洗去手上油污,围坐在煤油灯下,跟着女先生认字。从自己的名字学起,到“纺织”“工钱”“互助”……文章细腻动人,尤其写到一个寡妇联着孩子来上课,孩子趴在母亲膝头睡着,母亲一边轻拍孩子,一边跟着念“人、口、手”——这段描写,让不少读者眼眶发热。

这一期印了两千份,依然抢购一空。

反响也更激烈。

《正声报》迅速反击,新文章《尊卑有序乃天理,岂可妄言平等》文采斐然,但火药味十足,直接点名批评《民声报》“煽动庶民,图谋不轨”。

茶馆里的争论更凶了。有时一桌人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掌柜的得过来劝架。

更值得注意的是,开始有普通百姓给《民声报》投稿了。虽然多是几句话的感想,或者询问某个问题,但这意味着——报纸真的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

五天后,知府衙门后院。

赵文渊在书房里踱步。桌上摊着五六份报纸,除了《民声报》《正声报》,还有几份外地新出现的类似刊物。

“大人,”师爷小心翼翼,“这几天城里的风声越来越不对了。有些书院的学生,公然在街上讨论‘平等’‘自由’,还有人说……要效仿贾府,推行什么‘工分制’。”

赵文渊没说话。他拿起《民声报》第四版,又读了一遍宝玉那篇文章。

写得真好。

好到他这个知府,都忍不住为那些女工动容。

“这个‘怡红公子’,”他忽然问,“查出来是谁了吗?”

“据说是贾府的宝二爷。”

“贾宝玉……”赵文渊沉吟。他听说过这位荣国府的凤凰蛋,都说他顽劣不堪,只知在内帷厮混。可这文章,这情怀……

“大人,忠顺亲王那边又来信催促了。”师爷压低声音,“问咱们到底管不管。还说……若地方无力处置,他可奏请朝廷派员。”

赵文渊眼神一凛。

忠顺亲王这是要借题发挥,把手伸到金陵来。

“回信。”他慢慢说,“就说本府正在详查,但贾府所为,皆在民生改善范畴,并无实据证明其‘图谋不轨’。且荣国公府乃朝廷勋贵,处置须谨慎。”

“这……”师爷犹豫,“亲王怕是不满意。”

“他不满意是他的事。”赵文渊语气转冷,“金陵是我的辖区。该怎么管,我心里有数。”

师爷不敢再多言,退下了。

赵文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老槐树。

他想起自己当年中进士时的抱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可二十年来,他看到的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固若金汤的旧制。他努力过,碰壁过,最后也只能随波逐流。

但现在,贾府这群人——不,不只是贾府,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师生”——他们居然真的在改变一些东西。

虽然方式激进,虽然前途未卜。

但那种勃勃的生气,那种敢于打破陈规的勇气……

赵文渊忽然有些羡慕。

他老了,没那个胆魄了。

但他至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些年轻人一点空间。

就一点。

至于能走多远,看他们的造化了。

***

又过两天,贾府理工学院,课间。

宝玉被几个同学围住了。

“怡红公子!”一个圆脸女生笑嘻嘻地喊,“你那篇文章,我娘看了都掉眼泪!”

宝玉脸唰地红了:“别、别这么叫……”

“写得真好。”另一个男生认真道,“我以前总觉得,女子读书不过是附庸风雅。看了你的文章才明白,那是活生生的需要——需要认字算账,需要看懂契约,需要不被欺负。”

宝玉心里热乎乎的。他写文章时,只是想把看到的感动记录下来。没想到,真的能打动别人。

“宝玉,”周明挤过来,压低声音,“文宣组缺人,苏先生问你来不来。”

“文宣组?”

“就是给报纸写稿、编稿、策划专题的。”周明眼睛发亮,“现在论战正酣,急需人手。苏先生说,你文笔好,又有同理心,很适合。”

宝玉心跳加快了。他想起苏曼卿说过的话:笔杆子,有时候比枪杆子还有力。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周明拍他肩膀,“你那些文章,比我们写的强多了!”

正说着,上课钟响了。

这节是刘远山的“社会思想史”。刘教授今天没讲书本内容,而是把《正声报》和《民声报》的论战文章都贴在黑板上,让大家分析。

“大家看,”刘远山指着《正声报》的文章,“对方的核心论点是什么?是‘天理纲常不可变’。这个论点有力吗?有力,因为它抓住了人们最深的恐惧——对失序的恐惧。”

他又指向《民声报》的文章:“我们的回应是什么?是‘变乃天道’。我们用历史事实证明,社会一直在变,变革带来进步。但我们也要承认,对方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变革会不会导致混乱?新旧交替时,阵痛如何缓解?”

学生们认真听着。

宝玉忽然举手:“刘教授,那……我们该怎么说服那些害怕的人?”

刘远山看向他,眼中露出赞许:“很好的问题。答案是:第一,用事实说话——比如工坊提高了效率,百姓收入增加,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第二,用情感共鸣——比如你写的女工故事,让读者感受到变革中‘人’的温度。第三,给出路径——不能光说‘要变’,还要说‘怎么变’,让变革有步骤,有缓冲。”

他顿了顿:“思想论战,不是要打倒对方,是要争取中间的大多数。那些摇摆的、疑惑的、既想改变又怕风险的人,才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

宝玉若有所悟。

下课后,他找到苏曼卿。

“苏先生,”他说,“文宣组,我加入。”

苏曼卿笑了:“想好了?”

“想好了。”宝玉眼神坚定,“以前我总觉得,天下事与我无关。现在我知道了——笔下的文字,可以让人看见光。我想……让更多人看见光。”

苏曼卿拍拍他肩膀:“欢迎。明天下午,文宣组第一次例会,别迟到。”

“是!”

宝玉走出理工学院时,夕阳正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刘远山还在和几个学生讨论;走廊上,黛玉抱着化学课本匆匆走过;操场上,贾环和几个工坊学徒在比划着什么。

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大观园,如今充满了声音——读书声、讨论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思想的碰撞声。

嘈杂,但生机勃勃。

宝玉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不是功名利禄,不是风花雪月。

是用手中的笔,参与这个时代的变革。

路还很长。

但他愿意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