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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蒸汽派vs电气派的路线之争

红楼重梦百万大学生爆改贾府

王铁军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正在传阅一份文件。

“我不同意!”他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这什么狗屁五年计划?把我们蒸汽机车间往哪儿搁?!”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主位空着——王熙凤还没到。左边坐着李雪峰、陈默、田甜等电气组核心,右边是王铁军手下的几个大工匠,中间散坐着孙宏斌、郑海涛等其他项目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那份刚印出来的《贾府工业化五年发展规划(草案)》。

草案是苏曼卿带着几个学生熬夜赶出来的,足足二十页。核心内容就一条:未来五年,贾府工业化的重心从“蒸汽动力普及”转向“电力网络建设与电气化应用”。

“王工,你先看看内容。”李雪峰推了推眼镜,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这不是否定蒸汽机,是战略调整……”

“调整个屁!”王铁军抓起自己面前那份草案,哗啦啦翻到第三页,手指戳着上面一行字,“‘逐步缩减蒸汽动力在新项目中的占比,到第五年降至30%以下’——这叫调整?这叫卸磨杀驴!”

他身后的大工匠们纷纷附和:

“就是!没有我们蒸汽机,铁路能通?织机能转?”

“电灯亮几下就了不起了?干活的还得靠蒸汽!”

“电力那玩意儿虚头巴脑的,真能扛起整个工坊?”

电气组这边,陈默忍不住了:“王师傅,话不能这么说。电动抽水机已经证明实用性了,电动机床的精度和效率也远超蒸汽传动。这是技术进步的自然规律……”

“规律?什么规律?!”王铁军眼睛瞪得溜圆,“老子只知道,烧开水推轮子,实实在在!电呢?看不见摸不着,断了电就是堆废铁!万一打仗了,电线一剪,你们那些电动玩意儿全趴窝!”

“蒸汽机没煤也趴窝!”田甜小声嘀咕。

“那能一样吗?煤能囤,电你囤一个试试?!”

两边越吵越凶。孙宏斌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捂住耳朵——他是搞矿山的,蒸汽和电都要用,得罪哪边都不好。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

王熙凤走进来,身后跟着平儿和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气质文弱,但眼睛很亮。

“吵什么呢?”王熙凤在主位坐下,声音不大,但全场立刻安静了。

“二奶奶,”王铁军抢先告状,“电气组这份计划,是要把我们蒸汽机车间往死里逼啊!”

李雪峰赶紧解释:“二奶奶,我们只是从长远发展考虑……”

“都闭嘴。”王熙凤抬手,“一份草案而已,值得这么吵?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讨论的。有什么意见,一条一条说。”

她看向那个年轻人:“子昂,你记录。”

陈子昂——就是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迅速铺纸磨墨。他是理工学院新招的助教,苏曼卿推荐来的,文笔快,脑子清楚。

“从王工开始。”王熙凤点名。

王铁军深吸一口气,扳着手指头说:“第一,蒸汽机技术成熟,工坊里三百多号工人都会用会修。电力呢?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人懂。突然转向,这些人怎么办?第二,蒸汽机配件我们能自己造,从螺丝到锅炉,一条龙。电力设备多依赖外购,电机里的铜线、磁铁,都得从外面买,卡脖子怎么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加重语气:“铁路现在是蒸汽机车在跑,织机是蒸汽机在带,矿山的提升机、通风机,全是蒸汽动力。这些是贾府的命脉!你们要把重心转向电力,万一电力系统出问题,整个贾府都得停摆!”

李雪峰等他说完,才开口:“王工说的有道理,但有些情况需要澄清。第一,技术转型是渐进的,不是一刀切。我们会培训工人,理工学院也在开设电力课程。第二,电机国产化已经在推进,铜线拉制工艺这个月就能突破。第三……”

他顿了顿:“蒸汽动力的天花板很低。热效率到百分之十就顶天了,而且噪声大、污染重、依赖集中式布局。电力不同,效率可以不断提升,清洁安静,还能分布式供电。更重要的是——电力能做的事情,蒸汽做不了。”

“比如?”王熙凤问。

“比如精密加工。”李雪峰示意陈默。

陈默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个金属零件,放在桌上。一个表面粗糙,有手工锉刀的痕迹;另一个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

“左边是蒸汽动力车床加工的活塞,右边是电动小车床加工的。”陈默说,“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尺寸要求。蒸汽车床因为传动不稳定,转速波动大,加工面有细微震纹。电动小车床转速恒定,加工面光洁度提高三级。用在蒸汽机上,气密性至少提升两成。”

王铁军拿起两个零件,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差距。

“还有,”李雪峰趁热打铁,“电力能实现自动化。比如织机,蒸汽机只能提供动力,还得人工操作梭子、换线。如果改用电动机,配合机械控制机构,可以实现半自动甚至全自动织造。一个人能看十台机,效率再翻几倍。”

“那得多少钱?”王铁军抓住关键。

“初期投入大,但长期回报高。”李雪峰报数,“一台自动织机,造价约一百五十两,是蒸汽织机的三倍。但产能是五倍,用工只有十分之一。按五年折旧算,综合成本反而更低。”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王铁军不说话了,但脸色依然难看。

“还有一点,”一直沉默的郑海涛忽然开口,“化工生产也需要稳定电力。比如电解制碱,必须用直流电。蒸汽动力没法做这个。”

孙宏斌也举手:“矿山深部的排水,蒸汽水泵太重,安装麻烦。电动水泵轻便,可以随时移动。”

形势开始一边倒。

王铁军孤立无援,咬紧牙关。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铁路呢?电力能拉火车吗?”

“能。”李雪峰早有准备,“电动机车已经在理论设计阶段。不用烧煤,没有黑烟,牵引力更平稳,而且可以双向行驶,不用调头。”

“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三年。前提是电网覆盖到铁路沿线。”

王铁军冷笑:“三年?这三年里,铁路还得靠蒸汽机车跑。按照你们这个计划,蒸汽机研发经费要砍一半——那机车改进还做不做?复胀式蒸汽机还搞不搞?”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一直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陈子昂记录完最后一句争论,她才开口:

“王工说的对,李教授说的也有理。所以我的决定是——”

全场屏息。

“两条路,都要走。”

众人一愣。

“蒸汽不能丢,因为现在要靠它吃饭。”王熙凤说,“电力必须搞,因为未来要靠它立足。”

她从平儿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让平儿做的账。过去三个月,蒸汽相关产业——包括铁路运输、纺织工坊、矿山机械——总盈利八千四百两。电力相关产业,包括电灯收费、抽水机租赁、电动加工服务,总盈利……二百三十两。”

数字对比悬殊。

“但是,”王熙凤话锋一转,“电力产业的增长曲线是这样的。”她指着图表,“第一个月盈利五两,第二月四十八两,第三月一百七十七两。增长率每月超过百分之三百。而蒸汽产业的增长率,已经降到百分之十五。”

她抬头看众人:“蒸汽是现在,电力是未来。我们既要活在现在,也要投资未来。”

王铁军脸色稍缓,但还是问:“那资源怎么分?”

“七三开。”王熙凤给出比例,“明年总预算的三成给电力组,用于电网扩建、电机研发、应用推广。七成给蒸汽组和其他项目,保证现有产业运转和渐进改良。”

李雪峰皱眉——三成,比他期望的少。

王铁军也皱眉——七成,看起来多,但要分给所有项目,落到蒸汽机车间可能还不如去年。

“有意见?”王熙凤扫视他们。

“有。”李雪峰鼓起勇气,“三成不够。电厂二期要八千两,电网延伸到矿山和铁路要三千两,电动机床量产要两千两……这三成预算,只够完成其中一项。”

王熙凤笑了:“谁说要一年做完?”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贾府地图前:“五年规划,分步实施。第一年,电厂二期建成,电网覆盖核心工坊区。第二年,电网延伸至矿山和铁路起点。第三年,电动机车样机下线。第四年,自动化织机试点。第五年,全面电气化改造。”

她转过身:“一年做一件事,做扎实。钱不够,可以赚,可以融,可以借。但不能摊大饼,不能半吊子。”

李雪峰沉默了。这个节奏……虽然慢,但稳妥。

王铁军也松了口气——至少五年内,蒸汽机不会突然被淘汰。

“不过,”王熙凤忽然加重语气,“资源分配不是固定的。每季度评估一次,哪个项目进展快、效益好,下季度就多分资源。哪个项目拖后腿、没成果,就砍预算。”

她看向两边:“竞争可以,但要良性竞争。谁有本事,谁拿钱多。没本事还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趁早让位。”

这话说得重了。

但没人敢反驳。

“今天就到这。”王熙凤坐回位置,“草案拿回去修改,七天后交正式版。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王铁军和李雪峰最后走,在门口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等人走光了,王熙凤才揉了揉眉心。

“奶奶累了?”平儿递上热茶。

“心累。”王熙凤喝了口茶,“这帮技术痴,个个觉得自己最厉害。要不是我压着,真能打起来。”

“但您压得住。”平儿笑。

“压得住一时罢了。”王熙凤望向窗外,“技术这东西,更新换代太快。今天蒸汽机还是宝贝,明天可能就成废铁。我得在他们前面多想几步。”

她忽然问:“子昂,你怎么看?”

陈子昂正在整理记录,闻言抬头:“学生觉得,二奶奶的‘两条腿走路’最稳妥。但……”

“但什么?”

“但人心难调。”陈子昂斟酌词句,“蒸汽组人多势众,又是既得利益者,让他们眼睁睁看着电力组崛起,心里肯定不平衡。今天只是争吵,往后可能会有小动作。”

王熙凤点头:“你看得明白。所以我要你在理工学院开一门课,叫……‘技术发展史’,讲讲古今中外的技术更替。让工人们知道,淘汰旧技术不是针对谁,是时代潮流。”

“学生领命。”

“还有,”王熙凤补充,“从下月起,工坊实行‘技术革新奖’。谁提出改进方案被采纳,按效益的十分之一奖励。不管是蒸汽还是电力,一视同仁。”

平儿记下。

王熙凤又想了想:“另外,找几个机灵的学徒,两边都学。既懂蒸汽维修,又懂电路基础。这种人将来最吃香。”

“是。”

安排完这些,王熙凤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铁路线、电网线、矿山、工坊、田庄……这些东西像一张网,把整个贾府笼罩其中。

而她,就是织网的人。

网要织得结实,也要织得灵活。

太紧会断,太松会垮。

难啊。

会后第三天,西郊田庄。

赵老四蹲在田埂上,看着自家那五亩坡地。秧苗已经返青,绿油油一片,长势比往年都好。

抽水机在田头嗡嗡响着,清冽的渠水源源不断流进田里。

“老赵,看啥呢?”邻居过来搭话。

“看这铁疙瘩。”赵老四感慨,“真是好东西。往年这时候,我和俩儿子得轮班踩水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今年倒好,合上闸就不用管了。”

“听说这玩意儿要电?”

“嗯,电。”赵老四不懂电是什么,但他知道,“每月交五钱银子电费,贾府管维护。”

“五钱……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赵老四算了算,“但省下的人工,够抵了。而且浇得透,庄稼长得好。看这苗,至少多收两成。”

邻居蹲下细看,果然苗壮根深。他心动了:“我家那几亩地也旱,能不能……”

“找贾府管事的问。”赵老四说,“不过听说排队呢,要等下一批机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拨人几乎同时到达田边。一拨是王铁军带着几个工匠,一拨是李雪峰带着陈默和田甜。

两拨人看见对方,都愣了一下。

“李教授也来了?”王铁军先开口,语气还算平和。

“来看看抽水机运行数据。”李雪峰示意田甜去记录,“王工这是……”

“看看蒸汽抽水机的安装条件。”王铁军也不隐瞒,“你们用电,我们用蒸汽。比比哪个更划算。”

“蒸汽抽水机?”李雪峰皱眉,“那得带锅炉,笨重,移动不便吧?”

“但不用电费。”王铁军针锋相对,“烧煤就行,煤咱们自己产,成本可控。电费可是贾府收的,说涨就涨。”

两人又杠上了。

赵老四和邻居缩在一边,不敢插话。

田甜记录完数据回来,小声说:“李教授,这台抽水机本月耗电三十度,折合电费约四钱。如果按蒸汽机烧煤,同等抽水量需煤五十斤,价值约三钱五分。但蒸汽机锅炉折旧高,综合成本可能差不多。”

“听见没?”王铁军耳朵尖,“差不多!那凭什么全用你们的电?”

“因为电网是现成的,蒸汽管网还得另建。”李雪峰反驳,“而且电动抽水机安静、干净,老百姓更愿意接受。”

“干净能当饭吃?”

两人又吵起来。

最后是赵老四小心翼翼插话:“两、两位老爷……我能说句话不?”

两人同时看他。

“其实吧,”赵老四搓着手,“用啥都行,能浇水就成。但最好是……便宜点的。咱们庄稼人,省一文是一文。”

王铁军和李雪峰对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

是啊,技术再好,老百姓用不起,等于零。

“老伯说得对。”李雪峰先开口,“我们会想办法降低成本。”

王铁军也点头:“蒸汽机这边,我们也改进,争取更便宜、更好用。”

两人说完,又对视一眼,这次眼神没那么敌对了。

“李教授,”王铁军忽然说,“你们那个电动机床,真能把零件加工得那么光?”

“样品在工坊,王工随时可以来看。”

“那我下午去。”王铁军顿了顿,“你也来看看我们新做的复胀式锅炉,热效率真提高了。”

李雪峰一愣,随即笑了:“好。”

两拨人一起离开田边,边走边聊,气氛居然融洽了些。

赵老四和邻居看着他们的背影,面面相觑。

“刚才还吵呢,这就好了?”

“读书人的事,咱不懂。”赵老四摇头,“反正能便宜就好。”

他蹲回田埂,继续看他的秧苗。

抽水机嗡嗡响着,水声潺潺。

这世道,变得真快。

但地里的庄稼,还是一样要浇水,一样要生长。

变的只是浇水的方式。

不变的,是人对收成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