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3”,感觉自己的发际线正在上演大撤退。
“三个人?就三个人报名?!”
学生会的破办公室里,泡面味和绝望感浓得能腌咸菜。“古典社会结构与现代技术应用融合实习计划”报名栏里,凄凄惨惨躺着三个名字:两个是学生会干部被迫填的,还有一个是体育系哥们手滑点错的。
手机震得跟抽风似的。辅导员老张的微信杀气腾腾:“江辰!校领导三点要看数据!你这项目要是黄了,你的保研资格、我的年终奖、院长的面子,一起完蛋!”
江辰把脸埋进手里。三个月前,校领导喝了二两茅台后一拍脑袋,非要搞个“颠覆性跨学科实践项目”。他,学生会主席,就成了这个听起来像诈骗项目的接盘侠。
“辰哥,要不雇几个群众演员?”李晓薇小声说,“一天八十,管饭!”
“然后拍《大学生勇闯横店》去骗评委?”江辰红着眼睛抬头,“老张说了,这次有真专家!要现场演示!要技术成果!”
墙上的钟指向上午十点。距离下午三点的“死刑”还有五小时。
突然,办公室的灯开始蹦迪——疯狂闪烁。
整栋楼开始晃悠。
窗外的天空,在晴朗的秋日上午十点,毫无征兆地暗成了午夜。
紧接着,天空裂了。
字面意思的裂。一道道紫色电光裂缝凭空出现,裂缝里是扭曲旋转的星空。
“我操……这特效……”李晓薇声音劈叉了。
紫色裂缝像蜘蛛网蔓延,吞掉钟楼,吞掉教学楼,吞掉操场上踢球的学生——
江辰感觉身体一轻,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的强力脱水模式。
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下不用交报名表了。”
**江辰是被花香熏醒的。**
不是学校花坛的月季,是浓郁到奢侈的混合香气——桂花、菊花、木本香,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他躺在草地上。草叶参差,带着露水。远处是假山池塘,亭台楼阁。
没有教学楼,没有宿舍楼,没有丑钟楼。
“辰哥!你醒了!”李晓薇连滚带爬冲过来,“这是哪儿?影视城?”
江辰环顾四周。大约两百多号师生横七竖八躺着。更魔幻的是——他们带来的教学楼也跟过来了。
物理实验楼的一角、机械学院车间大门、半个图书馆阅览室……像被巨人用菜刀切下来,随手扔进这古典园林。钢筋水泥断口裸露着,和青砖木结构形成荒诞对比。
“时空乱流……”江辰喃喃道。
那些紫色裂缝,空间扭曲感。作为物理系学生,他读过相关论文——极端电磁风暴可能引发时空结构紊乱。但那只是理论。
“江辰!”哲学系刘远山教授跌跌撞撞跑来,“你看到机械车间的设备了吗?那些机床!3D打印机!”
“刘老师,现在不是关心设备的时候……”
“不!必须关心!”刘远山眼睛瞪得滚圆,“你知道车间里有什么吗?有一台小型工业蒸汽机模型!是王铁军教授从英国弄回来的古董!还有早期发电机模型!还有整套化学实验器材!”
江辰愣住了。
“你是说……”
“如果这真是穿越——”刘远山压低声音却兴奋得发颤,“我们带过来的不是几台笔记本,而是一整座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博物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尖叫声。
不是他们的人。
一群穿着古装的人从回廊涌来。为首是几个拿棍棒的家丁,后面跟着丫鬟仆妇,所有人都用看妖怪的眼神盯着他们。
“妖、妖怪啊!”
“天降异物!是天罚!”
“快去禀报琏二奶奶!”
人群骚动。几个女生开始哭。
江辰深吸一口气,爬上一块假山石,扯开嗓子喊:“所有人!听我指挥!”
多年学生会主席不是白当的。虽然眼前局面比“筹办校庆”魔幻一万倍,但至少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
“各学院负责人清点人数!有受伤的立刻汇报!医学院的,优先救治伤员!”
混乱稍微平息。大学组织体系本能运转——班长、团支书开始清点,医学院师生组成医疗队。
“江!我手机没信号!”
“我的也是!”
“手表停了!”
江辰心里一沉。掏出手机——信号栏空空,时间停在上午10:07,正是天空裂开时。手环、平板,所有电子设备要么黑屏,要么卡死。
只有机械表还在走。
“电磁脉冲。”机械学院王铁军教授走过来,异常镇定,“强烈时空扰动伴随电磁脉冲,足以烧毁未加防护的现代电路。好在我们老式机械设备是纯机械结构,应该没事。”
“王教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正是时候。”王铁军指着惊恐的古装人群,“看他们穿着,看园林制式。如果我没判断错,这是明清风格。我们带着21世纪的知识和19世纪的技术设备,掉进了17世纪左右的社会环境。”
江辰听懂了:“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对。”王铁军点头,“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是弱势方。人数少,对环境一无所知,而且他们把我们当妖怪。”
正说着,古装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锦绣华服,金钗步摇,容貌艳丽,眉宇间透着精明厉害。身后丫鬟仆妇对她又怕又敬。
女子目光扫过草地上横七竖八的师生,扫过那几栋突兀的现代建筑残骸,最后落在假山石上的江辰身上。
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上下打量江辰的牛仔裤、格子衬衫、开胶运动鞋。
然后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是何方妖孽,敢擅闯荣国府?”
荣国府。
江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作为中文系选修过《红楼梦》专题课的人,他太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位……女士,”江辰强迫自己用平和语气,“我们不是妖孽。我们是书院学生和老师,因意外来到此地。我们并无恶意。”
女子——王熙凤,江辰几乎可以确定——挑了挑眉:“书院?学生?老师?”她指了指物理实验楼断墙,“哪家书院的房子长这样?哪家书院的人穿成这样?”
“我们来自海外。”江辰硬着头皮编,“这些是我们书院的特殊建筑风格。衣着……是我们家乡的常服。”
“海外?番邦?”王熙凤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江辰的脸,“长得倒人模人样。说话也像读过书的。不过……”她突然指向一个学生手里的可乐瓶,“那是什么法器?”
那学生吓得一哆嗦,可乐瓶掉地上,褐色液体流了一地。
家丁立刻举棍,如临大敌。
“不是法器!是饮料!”江辰赶紧解释,“就像茶一样!能喝!”
“喝的?”王熙凤眯起眼,“黑色汁水?莫不是毒药?”
江辰一咬牙,走过去捡起还剩半瓶的可乐,在众目睽睽下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冲得他差点呛出来,但他强忍着咽了下去。
“看,没事。”
王熙凤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倒是有些胆色。不过,光凭这个证明不了你们的来路。”她环视四周,“你们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在我们府里,总得有个说法。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受了惊吓,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
江辰大脑飞速运转。
《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是什么人?精明,厉害,贪财,但也讲实际。她没立刻让人把他们打出去,而是先盘问,说明她在评估——评估这群“天降异物”是祸害,还是……机会。
“我们可以解释。”江辰说,“但需要时间和合适场合。另外,我们有些人受伤了,需要医治。我们还有些特殊技艺,或许可为贵府提供帮助,作为我们暂时栖身的回报。”
“技艺?”王熙凤感兴趣了,“什么技艺?”
江辰看向王铁军。
王教授心领神会,从工具包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巴掌大的手工蒸汽机模型,结构完整。
“借个火。”王铁军对一个拿灯笼的家丁说。
家丁迟疑地看王熙凤。王熙凤点头。
王铁军把一小块固体酒精放在模型锅炉下点燃。等待加热的时间里,周围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铜制机器。
几十秒后,锅炉里的水沸腾了。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飞轮——那个小小的金属飞轮,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转了起来。
“嗡……”
轻微的运转声,在寂静的园林里清晰可闻。
古装人群集体倒吸凉气。
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跪下,嘴里念念有词。连那些壮硕的家丁,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只有王熙凤没退。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自己转动的飞轮,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某种精明的计算。
“无需人力,自行转动……”她轻声说,“这可比水车、风车精巧多了。”
“这只是最小演示模型。”王铁军适时补充,“如果有足够材料和工匠,我们可以造出大十倍、百倍的机器,用来抽水、磨面、织布……效率是人力或畜力的数十倍。”
王熙凤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江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那是看到巨大利益时的光。
“有点意思。”王熙凤恢复了冷静,“不过,单凭这个小玩具还不够。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我们会治病。”医学院刘芳教授站出来,“刚才我看到贵府有人咳嗽,可能是肺疾。我们有特效药。”
“我们会算账。”经济学院黄涛举手,“我能帮您理清府里所有账目,找出浪费和贪墨。”
“我们会造更好的灯。”李雪峰教授说,“比油灯亮十倍,更安全。”
“我们会改良农具。”赵建农教授说,“让一亩地多产三成粮食。”
一个个专业的师生站出来报技能。虽然有些人声音还在抖,但至少,他们开始展现价值。
王熙凤听着,表情越来越复杂。
最后,她抬手打断所有人的话。
“行了。”她说,“我大概明白了。你们不是妖怪,也不是神仙——就是一群会些奇技淫巧的番邦落难者。”
她用词不客气,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们,给你们治伤,供你们吃住。”王熙凤看着江辰,“但你们得拿出真本事,证明你们不是吃白食的。我们荣国府不养闲人。”
“我们可以签协议。”江辰立刻说,“以我们的技术和劳力,换取食宿和庇护。”
“协议?”王熙凤笑了,“你们番邦人也讲这个?行啊。不过,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她转身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去准备笔墨纸砚。再把这些客人安排到梨香院那边。派人守着,不许他们乱跑,也不许府里其他人去打扰。”
“是,二奶奶。”
王熙凤又看向江辰:“你叫什么名字?”
“江辰。”
“江辰。”王熙凤重复一遍,“你是他们的头儿?”
“算是。”
“那好,江辰。”王熙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拿出一样让我觉得‘值’的东西。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江辰点头:“一言为定。”
人群开始疏散。家丁们引导师生往园林深处走。王熙凤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穿着古怪、背着奇怪背包的“番邦人”缓缓离开。
贴身丫鬟平儿低声说:“二奶奶,真要把他们留下?万一惹出祸事……”
“祸事?”王熙凤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蒸汽机模型散发的微热,“平儿,你看到那个小轮子了吗?自己会转,不用人力。”
“看到了,确实神奇……”
“那不是神奇。”王熙凤眼神变得锐利,“那是钱。是能生钱的钱。如果他们真能造出更大的那种机器,用来织布、磨面……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平儿摇头。
“意味着我们荣国府的织坊,一天能织出别人一个月织不出的布。”王熙凤轻声说,“意味着我们的田庄,能多收三成租子。意味着……”她顿了顿,“意味着那些总想看我笑话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可他们来历不明……”
“所以才要试探。”王熙凤转身往回走,“三天。三天时间,足够看出他们是真金还是废铁。如果是真金……”她笑了,“那这次‘天降异物’,说不定是老天爷送给咱们荣国府的一份大礼。”
**另一边,江辰走在古色古香的回廊上。**
李晓薇小声说:“辰哥,我们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红楼梦》?”
“看建筑风格,看人物称呼,八九不离十。”江辰苦笑,“而且刚才那个,绝对是王熙凤。那气场,那精明劲儿,原著描写一点没夸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江辰看着前方带路的家丁,又回头看身后惊魂未定的师生,“先活下去。然后……”
他想起了刘远山教授的话。
我们带着21世纪的知识和19世纪的技术设备,掉进了17世纪左右的社会环境里。
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然后,”江辰说,“让这群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远处,荣国府的主建筑群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美得像一幅古画。
但江辰知道,这幅古画里藏着无数危机——家族勾心斗角,社会等级森严,皇权阴影笼罩……
而他们这群现代大学生,就像一群突然掉进鱼塘的鲨鱼。
要么学会在鱼塘里生存。
要么,把鱼塘变成自己的海洋。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个可乐瓶盖——刚才慌乱中下意识塞进口袋的。
21世纪的工业制品,在17世纪的夕阳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同学们!”江辰突然转身,对所有人大声说,“我知道大家很害怕,很迷茫。我也一样。但请记住——我们不是手无寸铁!我们每个人都带着现代社会最宝贵的财富:知识!”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他。
“物理系的懂力学、电磁学!化学系的懂元素反应、材料合成!机械系的能造机器!医学院的能治病救人!甚至文科的——懂历史脉络,懂社会结构,懂人心!”
江辰的声音在园林里回荡:
“现在,我们可能要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可能是几个月,几年,甚至可能……一辈子。”
有人开始抽泣。
“但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活!”江辰提高了音量,“我们可以选择蜷缩在角落里等死,也可以选择站起来,用我们学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精彩!”
他举起那个可乐瓶盖:
“这玩意儿,在这里是垃圾。但制造它的技术,在这里是无价之宝!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无价之宝’在脑子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无价之宝’,变成我们生存的资本!”
王铁军教授第一个响应:“江同学说得对!咱们工科生,什么时候怕过动手?”
刘芳教授也点头:“至少,我们能保证自己人不生病。”
“我们可以教他们改良农业……”
“我们可以建更好的房子……”
“我们可以……”
一个个声音加入进来。恐惧逐渐被一种奇怪的兴奋取代——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时的兴奋,是知识精英发现自己真的“有用武之地”时的兴奋。
江辰看着这群逐渐振作起来的师生,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士气保住了。
至于未来……
他看向园林深处,那个叫“梨香院”的方向。
三天。
他们有三天时间,向王熙凤,向荣国府,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江辰心里已经有一个初步计划——结合现代项目管理、古代社会规则,以及《红楼梦》剧情知识的计划。
“第一步,”他对自己说,“活下去。”
“第二步,站稳脚跟。”
“第三步……”
他想起校领导对那个“跨学科实践项目”的要求:要有颠覆性,要有创新性,要有社会影响力。
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第三步,给这个封建社会的天花板,捅个窟窿出来。”
夕阳彻底沉下。荣国府点亮了灯笼,昏黄的光在回廊里摇曳。
一群现代人,踏进了完全陌生的院落。
他们的穿越生活,正式开始了。
而在院门外,两个看守的家丁小声嘀咕:
“你说这些人真是番邦来的?”
“谁知道呢。不过二奶奶既然留下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刚才看见他们中有人拿着个会发光的板子,对着天照,嘴里还念叨什么‘鸡屁爱死失效’……啥意思?”
“管他啥意思。反正,这荣国府啊,要有热闹看咯。”
夜色渐浓。
穿越的第一天,结束了。
江辰躺在硬邦邦的古代床榻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已经成了废铁。
但脑子里,那些知识还在。
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机械原理,医学知识,历史脉络,社会理论……
“这不是穿越。”他喃喃自语,“这是一场……”
“……史上最硬核的实习。”
窗外,荣国府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一更天了。
新世界的第一夜,漫长而充满未知。
历史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而且这一次,转动的方向,将无人可以预测。
我想问问,我这个怎么就出现敏感词汇不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