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 十九

一路鼓乐喧天，红绸铺满长街。喜轿落于永昌侯府朱漆大门前。跨火盆、拜天地，繁复的婚仪一桩桩走完。待到应酬满堂宾客全部散去，喧闹终于退下，红纱帐垂落

偌大的喜房红烛高烧，跳跃的火光染红满室绫罗，帐幔垂落层层绯色，暖香缱绻，密不透风的暧昧沉沉覆落下来。林秀蓁端坐床沿，一身重工大红鸾凤嫁衣华贵灼目。金线绣就的鸾鸟缠枝铺满身襟，凤冠珠翠沉沉压着乌黑发髻，本该是新嫁娘的温顺端庄，可抬眼一瞬，眼尾天然漫开的媚色，便将端庄尽数揉成撩人的风情。

她不慌不忙，安静等着那人进来。袁绍辉送走所有宾客，独自踏入新房。他褪去外间朝服官袍，只着暗红锦缎里衣，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凛冽。往日朝堂、沙场之上冷肃无波的眉眼，此刻在满堂红烛映照下，彻底沉成幽暗翻涌的深潭。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床沿的女子。这是他赌上军功、求来圣旨、不择手段也要占有的人。是他隐忍痴念、日夜惦念、阴湿贪慕、盼了无数日夜的心上人。世人皆以为，是他强势掠夺，逼她成婚、困她入侯府。唯独他自己清楚——从始至终，他的执念、喜怒、欲念，全部被她攥在掌心，任她收放。

袁绍辉缓步走近，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沉寂里。他抬手，指尖悬在她凤冠侧的珠翠旁，迟迟不敢落下，嗓音低沉暗哑，压着隐忍已久的滚烫欲望：“蓁儿，今日……你终于是我的夫人了。

秀蓁抬眸望他。烛火落在她莹白面庞，眼波流转，娇媚入骨，没有半分明怯。她轻轻开口，语声柔软，却字字带着勾人的分寸：“侯爷费尽心机，不惜向陛下求旨强娶，如今得偿所愿，心里该是极欢喜的？”

一句反问，轻描淡写，却直接戳穿他所有偏执强势。袁绍辉喉结重重滚动，幽暗眼底贪念骤然大盛，克制得指尖微僵：

“是。欢喜到近乎疯魔。”他从不掩饰对她的贪。从初见沉沦，到步步布局，再到金銮殿求赐婚，他从头到尾，只想把她锁在自己一生里。

秀蓁唇角浅浅一勾，似笑非笑，慵懒又撩人：“那侯爷可要说说，是欢喜我这个人，还是欢喜终于把林家嫡女、人人艳羡的林秀蓁，抢到手里了？”这话极轻，却带着试探、带着拿捏。

袁绍辉俯身，视线沉沉锁住她的眼眸，距离极近，温热气息尽数覆落：“无关门第，无关家世，无关世人艳羡。我贪的，从来只有你。是你聪慧通透、是你娇媚入骨、是你遇事沉着、是你眼底藏的那点分寸与狡黠。是独一无二的林秀蓁。”

他向来冷嘴寡言，此生从未对谁这般剖白心意，偏在她面前，甘愿卸下所有傲骨，坦诚所有疯念。秀蓁看着他幽暗深情的眼，心底了然。她从不惧他的阴湿占有、不惧他偏执疯欲、不惧他强势掠夺。寻常女子怕太过浓烈的爱意，怕窒息、怕束缚、怕被掌控。可她偏生贪恋——贪恋他这一份孤注一掷、至死不渝、旁人给不起的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