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 十一

长街之上车马相逢。午后日光斜斜洒落在官道，绯红衣裙衬得少女一张娇媚的面容愈发明艳，眉宇间满是沉肃忧思。袁绍辉抬眼，一眼便望见了林秀蓁。

那日香料铺的怦然心动翻涌而上，胸腔猛地一紧。可他久经朝堂沙场，面上不动声色，收敛眼底翻涌的心绪，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穆模样。勒住马缰翻身落地，一身锦色官袍威仪凛凛，神色看不出半分私情。

“林小姐有何要事。”他语声平稳，听不出情绪。林秀蓁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双手将用油布裹住的密信捧出：“指挥使大人。家兄林锦岐蒙冤下狱，小人查到一桩关乎倭寇的紧要密案，恳请大人过目这封密信。”

袁绍辉伸手接过密信，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阵暗流翻涌。他压下那点异样，站在街边拆开封泥，垂眸逐字细读信中文字。越往下看，他的神色渐渐凝重。密信之中卢大郎作为倭人细作、准备转运棉花出海的线索清清楚楚，事关江防安危，牵连甚广。

信页合上，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她连日忧心兄长，眼底藏着倦意，眉峰轻轻蹙起，一副强撑镇定的模样。袁绍辉心口泛起一阵隐秘的爱怜，心底早已不再平静。可面上依旧维持着为官的端谨，没有半分失态流露在外。

他声音沉定，语气郑重：“此事干系海防安危，我已知晓其中轻重。你大可放心。我即刻传令江口各处关卡严加盘查，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卢大郎，绝不能让他携棉花出海。林锦岐一案我会彻查真相，还他清白，尽力将你兄长自牢中救出。”

话虽讲得冷静克制，目光却在无人察觉的一瞬落在她憔悴几分的眉眼上。看见她一身风尘，仓促奔走于衙署之外，心底那股护着她的念头愈发强烈。这份心思不能当众宣之于口，他不能叫旁人看出自己对林家二小姐异样的执念。占有欲暗暗滋生，他不愿再让她继续留在这鱼龙混杂的街边担惊受怕。

袁绍辉侧过头，唤来身后一名心腹护卫，低声吩咐。

“派人亲自护送林小姐返回林府。一路仔细护卫，不得有半分差池。”而后他转回视线看向秀蓁，语气稍稍柔和了些许，依旧维持公事的分寸：“小姐先回府安心等候消息，后续查案进展，我会寻稳妥渠道通传林府。街上眼线繁多，你不宜在此久滞。”

他刻意克制，没有多讲半句逾矩的话。可护卫是他永昌侯府最亲信之人，派出亲兵相送，便是暗中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眼底深处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爱怜与浓重占有——他不愿看见她为兄长一案四处奔波冒险。

林秀蓁微微一怔，旋即屈膝谢过：“多谢指挥使大人。”

她转身登上马车。马车帘落下之前，秀蓁不经意抬眼回望。袁绍辉立在原地，身形挺拔，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肃的官相，目光却牢牢锁在马车的方向，直到车轮滚动走远，那道绯红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