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几乎是踉跄着冲回赤霞峰地底静室的。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暗沉的兽皮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推开石门的瞬间,室内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顾潇深海般的眼眸带着询问,沈无灾冷峻的眉峰微挑,苏挽晴则从浅眠中惊醒,眼中还带着睡意。
“我找到了。”
宋余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将卷轴展开在中央的石桌上,灵灯的光芒照亮了那些扭曲古老的符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宋余尽可能清晰地翻译并解释了卷轴上的内容。当听到“魂楔傀儡”、“灵血共生”、“魂核封锁”这些描述时,顾潇的手无声地攥紧了榻边。当听到破解之法时,整个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需要三人。”宋余的指尖划过卷轴上那几行最关键的符文,“其一,术法承受者,即星然。其二,引导者,需以自身灵力为引,进入他的血脉,与那股异种力量周旋,将其压制、疏导,最终为真正的灵魂‘撬开’一道缝隙。其三,保护者,只需以精血绘制并维持阵法,护住星然的肉身与残魂不散。”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保护者最安全,但也最重要。阵法若破,一切皆休。”宋余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挽晴身上,“挽晴,你的灵力温和且与星然熟悉,绘制‘固魂溯血阵’最为合适。但你需要记住,阵法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直到我和顾潇……结束。”
苏挽晴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却异常坚定:“我明白。我会守住。”
“引导者……”宋余看向顾潇,声音低沉下去,“最危险。你需要以自身灵力,像最细的针,最柔的丝,探入星然的经脉,找到‘魂楔’与异种力量盘踞的核心。不能快,快一分,力量失控,星然经脉寸断;不能慢,慢一分,意识可能被彻底拖入更深的沉睡,再也寻不回。”
顾潇的目光落在榻上依旧空洞的江星然脸上,深海蓝的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决绝。“我来。”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我呢?”沈无灾开口,声音冷冽。
“沈师兄,你需要在静室外围护法。”宋余深吸一口气,“这个过程中,星然体内力量波动可能外泄,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云漓虽然暂时联系削弱,但我们不能赌他没有任何后手。你需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打扰这里。”
沈无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淡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交给我。”
事不宜迟。
苏挽晴迅速准备起来。她取出特制的、混合了她自身木灵力的灵砂,按照卷轴记载的阵图,开始在静室中央的地面上,围绕着江星然即将平躺的位置,一笔一画地绘制。
阵图极其繁复,由内外三重嵌套的圆形与无数细密的符文构成。每一笔都需要灌注精纯的灵力,不能有丝毫偏差。苏挽晴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如磐石。淡绿色的灵光随着她的指尖流淌,在地面上留下莹莹发光的轨迹。
沈无灾悄然退出静室,身形隐入甬道的阴影中。他释放出数道隐匿的警戒符箓,覆盖了通往静室的所有路径,自己则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守在最关键的岔路口,神识全力外放,感知着方圆数里内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顾潇和宋余将江星然从榻上小心地抱起。少年依旧眼神空洞,任由他们摆布。他们将他轻轻放置在已经绘制了大半的阵法中心。
躺下的瞬间,江星然体内那股沉寂的异种力量似乎隐隐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但他本人毫无反应,只是睁着那双渐变粉红的眼眸,望着穹顶的阵纹。
苏挽晴完成了最后一笔。
“固魂溯血阵”骤然亮起!
三重圆环依次绽放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无数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旋转。温和而坚韧的木属性灵力自阵法中升腾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江星然笼罩其中。光罩内,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宁静,带着安抚神魂、稳固气血的力量。
“阵法已成。”苏挽晴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消耗不小,但她立刻在阵法边缘的一个特定位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核心,维持其运转。“我会守住。”
宋余看向顾潇,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顾潇在江星然身侧盘膝坐下,位置紧贴着阵法光罩的内缘。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深海蓝的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宋余则坐在江星然另一侧,他的角色是辅助与观察。他要监控江星然体内的变化,及时提醒顾潇调整节奏,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开始。”宋余低声道。
顾潇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江星然左手手腕的脉搏处。他闭上眼睛,精纯的水系灵力自指尖溢出,不再是之前尝试唤醒时的温和渗透,而是化作一丝极细、极韧、带着他全部心神与意志的“引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江星然的经脉。
第一关,便是江星然体内那浩瀚如海、却又狂暴危险的异种力量。
顾潇的灵力细丝甫一进入,便如同小舟闯入惊涛骇浪!那股力量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立刻察觉到“异物”入侵,汹涌地扑了上来,要将这丝微弱的灵力碾碎、吞噬、净化。
顾潇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没有退,也没有硬抗,而是控制着那丝灵力,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微微震颤着,如同水波荡漾,巧妙地卸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同时坚定不移地沿着血脉,向深处探去。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顾潇必须时刻感知力量浪潮的每一分变化,调整灵力震颤的频率与角度。快了,会被彻底冲垮;慢了,会被瞬间吞没。他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最细的钢丝,脚下是咆哮的深渊。
宋余紧盯着江星然的脸,以及自己搭在江星然右手腕上的手指传来的脉象。他能感觉到顾潇灵力前进的艰难,也能感觉到江星然体内力量的躁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顾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因为极致的专注和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的指尖稳如磐石,那丝灵力细丝,正以蜗牛般的速度,却无比坚定地,穿透一层层力量的封锁,朝着血脉深处、那被“魂楔”钉入的核心区域靠近。
忽然,一直安静的江星然身体猛地一震!
“呃——!”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渐变眼眸中,空洞被剧烈的痛苦撕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软垫,指节捏得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发和寝衣。
“星然!”苏挽晴失声惊呼,差点维持不住阵法,但她立刻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注入阵眼。翠绿色的光罩稳定下来,牢牢护住江星然剧烈颤抖的身体。
宋余脸色一变:“顾潇!放慢!他在抵抗!痛苦太强烈了!”
顾潇也感觉到了。当他的灵力接近“魂楔”核心时,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排斥,更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这种痛苦,终于穿透了空洞的表层,触及了被封锁意识的一角。
江星然开始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冷汗,浸湿了软垫。但他的眼神,除了痛苦,依旧没有焦距,仿佛只是一个承受着酷刑的空壳。
“不能慢!”顾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深海蓝的眼眸深处血丝弥漫,“慢下来,痛苦会持续更久,他会被拖进去更深!必须一鼓作气!”
他知道这很残忍。像是在给一个没有麻药的病人做最精细的手术。但他没有选择。
顾潇心一横,那丝灵力细丝骤然加速,如同最锋利的针,朝着感知中“魂楔”最薄弱的一个连接点,狠狠刺入!
“啊——!!!”
江星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痉挛般向上弹起,又被阵法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按了回去。他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抓挠了几下,然后颓然落下。眼睛瞪得极大,泪水如泉涌,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剧烈而无声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般的颤抖。
而顾潇的灵力,终于突破了最外层的封锁,触碰到了“魂楔”的本体——那是一个冰冷、坚硬、散发着不祥白光的、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凝结成的“楔子”,深深钉在江星然灵魂与血脉交界的核心处。而云漓那浩瀚的异种力量,正是通过这个“楔子”作为桥梁,源源不断地灌注和盘踞。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压制与疏导。
顾潇的灵力细丝开始分化为更细的数百缕,如同最灵巧的触手,缠绕上那冰冷的“魂楔”。他不能直接攻击或拔除“魂楔”,那会瞬间摧毁江星然的灵魂。他需要做的,是暂时切断或削弱“魂楔”对那股异种力量的“指令传输”,同时,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江星然自身的血脉进行温和的循环,一点点削弱其与“魂楔”的紧密联系,为真正的灵魂腾出喘息的空间。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也枯燥到极点的工作。
顾潇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一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冰冷的“楔子”,狂暴的力量,和江星然痛苦颤抖的脉动。
宋余紧紧盯着,不时低声提醒:“左侧第三脉力量过激,缓一分。”“魂楔西南角有反扑迹象,加强压制。”
苏挽晴的灵力稳定地维持着阵法,翠绿色的光罩如同最坚韧的蚕茧,包裹着内部惊心动魄的拉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江星然最初的剧烈痛苦似乎慢慢平息了下去。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躺着,眼泪却依旧不停地流,浸湿了鬓发和软垫。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稳,眼睛半睁着,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空洞,仿佛连最后一丝痛苦带来的“活气”都耗尽了。
这种死寂的平静,反而让宋余和苏挽晴更加不安。
顾潇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灵力输出的姿势而僵硬,微微摇晃。但他指尖的灵力输出,依旧稳定得可怕。
终于——
在某个瞬间,宋余搭在江星然腕上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那冰冷坚固的“魂楔”,其表面流转的白色符文,极其微弱地……黯淡了一丝。而一直盘踞在江星然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异种力量,仿佛失去了某个核心指令,变得滞涩、分散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统一的指向性。
更重要的,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暖而熟悉的灵力波动——属于江星然自身的灵血气息——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小草,极其顽强地,从“魂楔”边缘的缝隙中,探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嫩芽!
“成了……”宋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看向顾潇,“魂楔的封锁……松动了!那股力量被暂时压制和分散了!星然自己的灵血……开始有反应了!”
顾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支撑着他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宋余及时扶住。
“阵法……可以慢慢停下了。”宋余对苏挽晴说道,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苏挽晴缓缓收回灵力,翠绿色的光罩逐渐暗淡、消散。她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在墙边喘息。
静室内一片寂静。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阵法中央的江星然。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泪水已经止住,只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干涸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胸口缓缓起伏。
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可是,他没有醒。
宋余立刻上前,再次仔细探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魂楔的封锁确实松动了,那股力量也被压制和分散了。星然自身的灵血和微弱的意识……应该已经能够‘透口气’了。”宋余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可是……为什么没醒?按照卷轴记载,封锁松动后,自身的意识会逐渐回归,哪怕缓慢,也不该……”
顾潇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江星然身边,缓缓跪下。他伸手,轻轻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有了温度,不再是之前那种彻底的冰冷。脉搏的跳动也更有力了一些,带着属于江星然自己的、微弱的节奏。
可是,他的眼睛闭着,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顾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还是失败了?只是从一种空洞,变成了另一种沉睡?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微小的反应——溺水时的吞咽,疼痛时的蜷缩,吻到窒息时的挣扎。
刺激。
需要刺激。
不是这种深入灵魂、痛苦而漫长的疏导。而是更直接、更身体化、能触及最深层本能的……刺激。
顾潇抬起头,看向宋余和苏挽晴,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决心:“你们……先出去。”
宋余一愣:“顾潇?”
“出去。”顾潇重复,深海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近乎偏执,“在门外等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苏挽晴还想说什么,被宋余轻轻拉住。宋余看着顾潇的眼神,又看了看安静沉睡的江星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拉着不明所以的苏挽晴,缓缓退出了静室,并将石门轻轻带上。
石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只剩下顾潇,和沉睡的江星然。
顾潇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江星然身体两侧,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少年平静的睡颜。
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试探或温柔。
这个吻带着溺水时的恐慌,带着绝望时的掠夺,带着长久压抑后濒临崩溃的汹涌情感,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撬开江星然微凉的唇齿,近乎蛮横地纠缠,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所有的温度,都通过这个吻,强行渡给对方。
呼吸开始变得紊乱,微弱地想要偏头躲避那令人窒息的亲吻。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呜……嗯……”
终于,一声清晰而委屈的呜咽从江星然的喉咙里溢出。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承受不住某种过于强烈的刺激,眼泪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渗出。
顾潇终于退开些许,喘息着,看着身下的人。
江星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渐变粉红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浓重的水汽,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死的空洞,而是充满了迷茫、困惑、尚未清醒的睡意,以及……显而易见的委屈。
他眨了眨眼,泪水就顺着眼角滑落。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顾潇的脸,眼神依旧懵懂,仿佛不认识,又仿佛在努力辨认。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然后,他扁了扁嘴,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小声地、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流泪。
而是真切的,带着情绪的,委屈的哭泣。
顾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狂喜、痛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让他窒息。
他伸出手,用指腹笨拙地擦去江星然脸上的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哭……星然,别哭……是我,是顾潇……你看看我……”
江星然被他擦眼泪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微微偏了偏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依旧迷茫,但至少……有了焦点。
顾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将江星然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对着石门方向,哑声唤道:“宋余,挽晴,进来。”
石门被推开。
宋余和苏挽晴快步走入,当他们看到靠在顾潇怀里、睁着眼、虽然迷茫却在流泪的江星然时,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挽晴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宋余的嘴唇颤抖着,快步上前,再次搭上江星然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灵力毫无阻碍地感受到了江星然体内奔流的、温暖而活跃的灵血!那股属于云漓的异种力量依旧庞大,但已经不再具有统一的攻击性,而是如同失去了统帅的散兵游勇,部分被排斥出体外消散,更多的则是……仿佛被江星然自身的灵血和经脉缓慢地、被动地吸收、容纳、转化着!
“这……这怎么可能……”宋余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惊,“魂楔松动,力量压制后……云漓那部分力量,居然有近一成被排出了,剩下的……剩下的六成左右,似乎在……被星然的身体自行吸收融合?!他的灵血和经脉,在主动转化这些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星然不仅意识回归了一丝,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他那特殊的灵血体质,竟然能消化吸收云漓那庞大而精纯的本源力量!虽然过程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无疑让他未来力量的起点,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但宋余的喜悦很快被更深层的探查结果冲淡。
他皱紧眉头,灵力更加细致地探入江星然的神魂层面。
“不对……”宋余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意识……只激活了最表层的一点点。就像……刚刚破壳的雏鸟。他能感知外界,有本能反应,会哭,会迷茫,但……更深层的记忆、认知、情感,尤其是那些与‘自我’紧密相关的核心记忆,依旧被封锁在那片‘魂楔’残留的冰冷屏障之后,沉睡着。”
他看向顾潇,眼神复杂:“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心智……可能如同初生的幼童。甚至更简单。他不会记得我们是谁,不会记得过去的一切。他只会依据最基本的本能行动——饿了会想要吃的,困了会睡,不舒服了会哭,有人牵引,他可能就会跟着走。”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余的话,靠在顾潇怀里的江星然似乎哭累了,小声地抽噎了几下,然后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又仰起头,看了看正低头凝视他的顾潇。
他的眼神干干净净,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丝未散的委屈。他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抓住了顾潇胸前湿了一片的衣襟,力道很轻,仿佛只是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