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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余波未平

星沉于渊

宗师大会的下半场,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净世宗那边,云漓依旧气定神闲,他那位“小殿下”则像个最完美的装饰品,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对所有的议题、争论、乃至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都毫无反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厄度宗无声的嘲讽和挑衅,也是对其他宗门一种隐晦的威慑——看,连厄度宗曾经的弟子,如今都成了我净世宗最完美的“作品”,你们又当如何?

厄度宗这边,气压低得骇人。凌云长老面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参与讨论,但谁都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隐忍的屈辱。顾潇、宋余等人更是沉默得如同冰山,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附近的修士都下意识地远离。

其他宗门,如天衍宗、神兵阁,以及诸多中小宗门,虽然明面上维持着中立,但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江星然的身份、云漓的态度、厄度宗的反应,都成了猜测和权衡的焦点。净世宗本就势大,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位看似傀儡、实则可能蕴含深意的“小殿下”,未来的格局,似乎更加扑朔迷离。

会议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匆匆中结束。没有达成太多实质性的协议,更多的是一种相互试探和戒备的延续。

散会后,各宗纷纷启程返回。

厄度宗的飞舟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凌云长老的静室内。

“师父,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苏挽晴眼圈依旧红肿,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那是星然!是活生生的星然!我们不能任由云漓那个魔鬼把他当成玩物!”

宋余面色沉凝:“云漓的说辞看似荒谬,却难以直接驳斥。他必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所有证据恐怕都已被抹去或扭曲。硬来,只会给他更多借口发难,甚至可能……危及星然。”他看向顾潇,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沈无灾言简意赅:“暗查。净世宗内部必有破绽。”

顾潇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云海,背影僵直。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海蓝的眼眸,却不再是最初的狂暴与破碎,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星然还‘活着’。”顾潇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这比我们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

“但他现在……”苏挽晴哽咽。

“他变成了那个样子,是因为云漓。”顾潇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云漓用某种方法,禁锢了他的神魂,抹去了他的记忆和情感,把他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傀儡。但‘同心印’的誓约没有生效,说明他的神魂核心并未真正消亡,只是被压制、被封锁。”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母印微微发热,不再是死寂一片。自从见到江星然之后,这种微弱却持续的联系感,就隐隐存在。“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这话让其余三人精神一振。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地去抢人,或者当众揭穿云漓。”顾潇继续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那样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云漓狗急跳墙,彻底毁掉星然。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唤醒他、解救他的方法,同时,收集云漓和净世宗进行这种邪恶禁术、残害他宗弟子的确凿证据!”

他看向凌云长老:“师父,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宗门倾尽资源的支持。云漓今日如此高调,必有所图。他不可能永远把星然关在净世宗深处。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暗中布局,总能找到机会。”

凌云长老看着自己这个脱胎换骨、却更加深沉可怕的弟子,心中百味杂陈。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云漓此獠,所图非小。星然之事,已非单纯个人恩怨,关乎宗门尊严,更关乎正邪大道。宗门会全力支持你们。药堂、暗刃、战堂资源,任你们调配。但切记,不可冲动,谋定而后动。”

“是!”四人齐声应道。

净世宗,星辉殿。

云漓斜倚在玉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七彩眼眸望着殿外永恒的幻光,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江星然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如同往日一样,空洞地望着前方。

“星儿,”云漓忽然开口,声音温柔,“今天看到那些‘故人’,可有什么感觉?”

江星然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个指令。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平板无波:“没有感觉。”

云漓轻笑出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没有感觉就好。那些都是‘过去’的尘埃,是阻碍你成就‘完美’的杂质。记住,你是我净世宗的‘小殿下’,是未来‘永恒净域’最纯净的星辰。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净世’的光辉,和为师的教导,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江星然面前,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冰冷完美的脸颊。

“今天的表现很好。”云漓低语,如同情人间呢喃,“看到了吗?那些所谓的‘故人’,看到你这副模样,是多么的震惊、愤怒、又无可奈何。尤其是那个顾潇……他看你的眼神,真是精彩。”

江星然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快得仿佛错觉。

云漓没有察觉,或者说不在意。他收回手,转身走回玉座,语气变得幽深:“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厄度宗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顾潇……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狼,会死死咬住不放。”

他落下一枚棋子,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

“也好。”云漓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残酷的兴味,“正好用他们,来作为你最后‘淬炼’的磨刀石。让你在‘处理’这些‘杂质’的过程中,彻底断绝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绊,真正……完美无瑕。”

江星然依旧安静地站着,空洞的眼神映照着殿内的灵光,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

只是,在他那被封锁的、连自己都无法感知的识海最深处,在那片被“净世灵焰”焚烧过的、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里。

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几乎要彻底熄灭的……

暗金色的火星。

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回应着遥远飞舟上,另一颗同样灼热、同样不肯熄灭的……心。

与此同时,修仙界各处暗流涌动。

关于净世宗“小殿下”的传闻,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厄度宗的沉默与压抑的愤怒,其他宗门的猜疑与观望,净世宗一如既往的强势与神秘……都让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一些依附于净世宗的小宗门,开始更加卖力地鼓吹“净世圣域”的理念,隐隐将那位“小殿下”奉为某种象征。而一些与厄度宗交好、或对净世宗早有不满的势力,则开始暗中接触、互通消息。

落霞关的魔潮虽暂缓,但各地的魔物异动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净世宗的“净化”队伍活动越发频繁,所到之处,魔气确实被压制,但也带走了一些“被污染过深、无法挽救”的修士或凡人,下落不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松小队四人,回到宗门后,立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宋余调动药堂所有力量,结合江星然曾经的体质记录(幸亏当年宋余细心,留存了不少),以及从各种古老典籍、禁忌丹方中寻找可能用于禁锢神魂、篡改记忆的邪术线索,并尝试逆向推导解救之法。

沈无灾的“暗刃”全面启动,如同无数只无声的眼睛和利爪,渗透向净世宗外围,探查其内部防御、人员调动、物资流向,尤其是关于“小殿下”的一切信息,以及云漓近两年的行踪与接触过的特殊人物、物品。

苏挽晴利用训练新弟子的便利,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一批忠诚可靠、对净世宗抱有警惕的年轻力量,同时暗中联络与苏家、与听松小队有过善缘的修士和家族,编织一张隐形的信息与人脉网络。

而顾潇,坐镇战堂。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行事却越发雷厉风行。战堂在他的整合下,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日夜操练,调整布防,储备物资。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开始有计划地、不动声色地清理厄度宗势力范围内可能存在的净世宗眼线,并着手在几处关键的战略要地,布置下连宗门其他长老都未必完全知晓的后手。

他桌案的沙盘上,代表净世宗的那枚暗红玉石周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代表不同含义的标记所包围。他的指尖,时常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联系。

深夜。

顾潇独自站在赤霞峰巅,眺望着净世宗所在的、那片被幻光笼罩的遥远天域。

寒风凛冽,吹动他靛蓝的长老袍服。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寻找、与近乎绝望的等待。

终于,再次看到了他。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

但,那终究是他。

“星然……”

低哑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等我。”

“无论要用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

“把你带回来。”

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无比坚定。

而在那遥远圣殿的窗边,身着月白寝衣的少年,正抱膝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空洞地望着窗外永恒的幻光。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

伸到眼前。

静静地看着自己白皙、修长、完美无瑕的手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无意识地,曲起食指。

用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

没有破皮。

甚至没有留下红痕。

但他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专注地看着那个位置。

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困惑的涟漪,一闪而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天,被某个眼神注视时……

那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

极其细微的……悸动?

他歪了歪头。

像是不解。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继续望着窗外。

幻光流转,映着他精致的侧脸,美丽,空洞,如同琉璃雕琢的……偶人。

而命运的齿轮,在无声的暗流与各自深藏的执念中,已悄然加速转动。

一场围绕着“人”与“偶”、“过去”与“净化”、“守护”与“掠夺”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惨烈的博弈……

已然,全面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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