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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民的星尘

遗民的星尘

公元2847年。

柯伊伯带边缘,一颗编号为UB313-Ω的矮行星,在永恒的黑暗中缓缓旋转。它没有名字,只有冰冷的编号,因为它从未被任何地球或殖民星球的官方记录在案。这里距离太阳足有79个天文单位,阳光需要近六个小时才能抵达,且到达时已然微弱如星尘,勉强能勾勒出地表崎岖冰原的轮廓,以及冰层下那座巨大、沉默的造物——“方舟七号”殖民舰。

陈越猛地从休眠舱中坐起,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合成空气涌入肺部,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刺鼻气味。休眠舱的透明舱盖缓缓滑开,显示面板上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代码:“主系统故障:未知原因。生命维持系统:二级备用启动。环境状态:稳定(低能耗模式)。”

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让僵硬的身体恢复知觉,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碴,缓慢地拼凑起来。他是陈越,方舟七号的首席生态工程师,任务是前往距离太阳系14光年外的开普勒-452b,一颗被誉为“地球表哥”的系外行星,建立人类的新家园。

方舟七号,搭载了来自地球各大联盟的精英,共计1200名殖民者,以及数万吨的物资、基因库和生态构建单元。他们于公元2837年出发,预计航行时间120年,依靠先进的休眠技术跨越漫长时空。

现在是哪一年?

陈越挣扎着爬出休眠舱,跌跌撞撞地走向主控台前的个人终端。他的手指在冰冷的触控屏上颤抖,调出航行日志。

最后一条自动记录停留在:航行年7年3个月12天。坐标……不是前往开普勒-452b的航线,而是偏离了预定轨道数个天文单位,最终停泊在了这颗荒凉的矮行星轨道上,并进行了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陈越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唤醒主控电脑的AI——“启明”。

“启明,报告状态。”

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然后一个断断续续、带着严重失真的合成声音响起:“启……启明……主……核心……损坏……次……次级逻辑单元……运行……中……”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船员们呢?”陈越急促地追问,心脏狂跳。

“未……未知……高能……冲击……发生于……航行年7年3个月10天……坐标……XXX.XXX,XXX.XXX……主引擎……失控……导航系统……损毁……紧急……规避……程序……启动……选择……最近……稳定……天体……进行……迫降……”

高能冲击?陈越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可能性:星际战争?未知的宇宙灾难?还是……飞船本身的故障?

“船员们!其他休眠舱的情况?”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屏幕上的雪花点更多了,启明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休眠……舱……系统……部分……损坏……生命……信号……扫描……中……”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陈越紧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水。

“扫描……完成……”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停顿,仿佛在处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数据,“生……命……信号……检测到……一……个……”

一个?

陈越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一个?什么意思?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是……的……首席……工程师……陈越……唯一……生命……信号……确认……”

唯一的生命信号。

1200名精英殖民者,只剩下他一个。

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陈越。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舱壁上,滑坐在地。巨大的飞船如同一个坟墓,寂静得可怕,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是最后的幸存者。

**第一章:方舟孤影**

最初的几天,陈越是在麻木和恐慌中度过的。他拒绝相信启明的判断,发疯似的跑遍了方舟七号的每一个休眠舱区。

A区,B区,C区……D区的部分休眠舱因为结构变形被完全封死。他撬开一个个完好的休眠舱盖,看到的却是一具具冰冷、僵硬的躯体。有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有些则扭曲着,带着极度的恐惧。休眠系统的故障,或者高能冲击的瞬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他甚至找到了舰长李伟的休眠舱。这位经验丰富、总是面带微笑的老舰长,此刻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陈越坐在舰长冰冷的身体旁,第一次流下了眼泪。绝望如同这颗矮行星的温度,将他彻底冻结。

他想过放弃,想过打开气闸,让自己消失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临行前母亲的嘱托,以及地球联盟主席在启航仪式上的讲话:“你们承载着人类文明的火种,无论前路多么艰险,都要让它延续下去。”

火种……现在,这火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不能放弃。

陈越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是首席生态工程师,他的职责不仅仅是构建新家园,更是守护生命。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活下去,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开始系统地检查方舟七号的受损情况。

船体外部受损严重,主引擎彻底报废,导航系统和大部分传感器失灵。但幸好,作为紧急避难所设计的船体结构主体还算完整,二级生命维持系统虽然效率低下,但足以支持一个人生存较长时间。能源主要依靠备用核反应堆,功率不高,但还能运转几十年。

最大的问题是物资。

食物储备在高能冲击中损毁了一部分,剩下的压缩食品和营养膏,如果省着吃,大概能维持他……五年?也许更久。水可以通过回收系统循环利用,但需要能量。氧气也是个问题,虽然有化学氧生成装置,但主要来源还是舰上那个小型的、用于实验和备份的生态循环舱。

生态循环舱!陈越心中一动。那是他亲自设计和负责的模块,模拟了地球的小型生态圈,有植物、微型动物和微生物,旨在为长期航行提供部分氧气和少量新鲜蔬菜,并验证生态系统在封闭环境下的稳定性。

他立刻赶往位于飞船中部的生态循环舱。

舱门紧闭,指示灯显示内部压力和温度异常。陈越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启动了紧急手动开启程序。

“嘶——”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植物腐烂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越戴上应急呼吸面罩,打开强光手电,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原本井然有序、分区明确的生态舱,此刻已经完全失控。各种植物疯狂地生长着,藤蔓爬满了天花板和墙壁,不知名的蕨类和苔藓覆盖了地面,甚至有些小型灌木顶破了培养皿的玻璃。人工光源因为线路故障,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烁,给这片“丛林”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湿度极高,温度也比设定值高出了不少。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在设计时只引入了经过严格筛选的、温和的地球物种,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形态:有着金属光泽叶片的蕨类,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状菌类,以及那些散发着奇异甜香、形状如同心脏的红色花朵。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越喃喃自语,他小心地拨开一片巨大的、边缘带着锯齿的叶子,“基因污染?还是……”

他注意到,生态舱的隔离层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破损,就在靠近外部传感器阵列的位置。那个位置,恰好是高能冲击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难道是高能冲击不仅损坏了飞船,还穿透了隔离层,将某种……外星物质或能量带了进来,导致了生态系统的变异?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同时也燃起了一丝好奇。他采集了一些变异植物的样本,准备带回实验室分析。

至少,生态舱还在产生氧气,虽然成分可能有些变化。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越开始了规律而孤独的生活。

他每天的工作包括:检查核反应堆状态,维护生命维持系统,清理生态舱的过度生长(这成了他最繁重的任务,那些变异植物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尝试修复更多的飞船系统,以及分析那个神秘的“高能冲击”事件。

他利用尚能勉强运作的远距离传感器,对着冲击发生的大致方向进行扫描。除了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和一些遥远星体的光芒,什么也没有发现。

日子在单调和重复中流逝。UB313-Ω的自转周期很长,大约相当于地球的120小时。漫长的“白天”(微弱星光下的黄昏)和更加漫长的“黑夜”(绝对的黑暗)交替出现。

孤独是最可怕的敌人。陈越开始和启明的次级逻辑单元说话,尽管它的回应总是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他会对着休眠舱区的方向发呆,想象着曾经1200人在这里工作、生活的景象。他甚至开始自言自语,讲述自己的过去,谈论地球的蓝天、白云和大海。

他学会了在生态舱中种植可食用的变异植物(经过检测,大部分变异植物虽然形态怪异,但无毒且营养丰富,甚至有些口感还不错),学会了修理损坏的电路,学会了在绝对的黑暗中保持冷静。

他成了方舟七号的幽灵,也是这颗死寂星球上唯一的活物。

时间一年年过去。

陈越的头发开始花白,脸上也刻上了岁月和孤独的痕迹。他已经在这颗无名矮行星上生活了十五年。

食物和能源依然在可控制范围内,生态舱的变异植物提供了稳定的食物和氧气来源。他甚至利用一些回收的零件,修复了一个小型的外部探测器。

他每天都会派出探测器,对着星空进行扫描,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关于那场“高能冲击”,关于人类的命运,或者……关于其他可能的幸存者。

但宇宙一片死寂。

直到那一天。

**第二章:异星回响**

那是陈越被困在UB313-Ω的第十五个年头,地球历公元2852年。

他像往常一样,在主控室检查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屏幕上布满了各种星体的光谱和辐射数据,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在他准备关闭终端,去生态舱修剪那些又开始疯长的“金属蕨”时,探测器的一个低频信号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不是自然天体发出的规律辐射,也不是宇宙背景噪音。

那是一个脉冲信号。

微弱,但清晰。

有规律地重复着。

陈越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调出了信号记录和频谱分析图。

信号源来自……大约0.5光年之外的一个空域。脉冲间隔稳定,呈现出明显的人工调制特征。

“这……这是……”陈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启明!分析这个信号!”

启明的次级逻辑单元经过多年的“休养”和陈越的勉强修复,状态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迟钝:“信号……分析中……调制模式……符合……人类……早期……深空探测……协议……可能性……97.3%……”

人类的信号!

陈越激动得浑身发抖。十五年了!十五年的孤独守望,他终于收到了来自“外面”的消息!

是地球派来的救援船?还是其他像方舟七号一样的殖民舰?或者是……其他的幸存者?

他立刻调整了探测器的方向,全功率对准信号源进行跟踪接收。

信号断断续续地传来,强度很不稳定,显然发送者距离遥远,而且信号可能经过了某种干扰或衰减。

陈越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勉强捕捉到并破译了一小段信号内容。

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问候语。

那是一段坐标。

以及一个单词,不断重复的单词:

“警告……收割者……警告……收割者……”

收割者?

陈越皱起了眉头。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是某种代号?一种未知的宇宙灾难?还是……某种外星文明?

他立刻想到了方舟七号遭遇的“高能冲击”。难道和这个“收割者”有关?

坐标!那个坐标!

陈越立刻将坐标输入到残存的星图系统中。启明的次逻辑单元运算了很久,才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结果。

那个坐标点,位于太阳系黄道面上方,距离地球大约3光年。那是一片空旷的星域,没有已知的恒星系统。

信号还在继续,重复着坐标和“警告……收割者……”

陈越陷入了沉思。

发送信号的是谁?他们遇到了什么?这个“收割者”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忽略这个信号。继续在方舟七号上苟延残喘,直到资源耗尽,或者在孤独中死去。

二,想办法回应这个信号,或者……前往那个坐标。

第二个选择几乎是不可能的。方舟七号的主引擎已经报废,依靠备用推进器,连离开这颗矮行星都做不到,更别说进行0.5光年的星际旅行了。

但是……

那是来自人类的信号!是他十五年来唯一的希望!如果放弃,他将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被囚禁在这片黑暗之中。

“必须做点什么。”陈越眼神变得坚定。

他开始疯狂地查阅方舟七号的所有技术资料,特别是关于推进系统和通讯系统的。

通讯系统大部分损坏,但他或许可以利用那个修复好的小型探测器,改装成一个信号发射器?它功率不大,但如果目标只有0.5光年,也许……也许能把信号送出去。

至于内容……他该说些什么?

他决定,发送方舟七号的遭遇,发送他的位置,询问“收割者”的信息。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改装探测器。他拆下了休眠舱的一些备用零件,甚至拆了一部分不重要的生命维持管路,只为了给这个“信使”提供足够的能源和信号增强。

发射的日子到了。

陈越穿着破旧的宇航服,来到飞船外部的小型发射平台。那个被他命名为“希望号”的探测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简陋的金属罐头。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发射程序和信号内容陈越穿着破旧的宇航服,来到飞船外部的小型发射平台。那个被他命名为 “希望号” 的探测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简陋的金属罐头。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发射程序和信号内容。“希望号,祝你好运。” 陈越低声说道,仿佛在对一个即将远行的朋友告别。他按下了发射按钮。“轰!”微弱的推进器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希望号拖着一条短暂的光尾,离开了 UB313-Ω,向着那片未知的星域飞去。它的速度很慢,即使在星际空间中能加速到最高巡航速度,到达 0.5 光年外的信号源,也需要…… 大约 50 年。陈越知道,他很可能等不到回应了。五十 years,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做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发送完信号后,陈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回到主控室,看着屏幕上希望号逐渐消失的信号光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继续着孤独的生活,但心中多了一丝期盼。他每天都会仰望星空,想象着希望号穿越黑暗,将他的声音带向远方。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号的信号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宇宙的背景噪音中。五年后。陈越已经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视力也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生态舱的那些变异植物,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衰弱,生长速度慢了下来,那奇异的甜香也变得淡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主控室的舷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的黑暗和偶尔划过天际的星尘。他开始回忆地球,回忆母亲做的红烧肉,回忆大学时和朋友们在星空下的畅谈,回忆方舟七号启航时的盛况……意识渐渐模糊。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至少,他努力过,挣扎过,没有放弃希望。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那一刻 ——主控室的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不是来自外部探测器的微弱信号,而是…… 来自飞船内部,那个几乎已经被遗忘的、用于接收近距离通讯的备用频道!陈越猛地惊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到终端前。屏幕上,一个模糊的、闪烁着雪花点的图像正在缓慢形成。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代码。那是一个…… 影像。第三章:星尘低语影像极其模糊,充满了干扰和雪花,但陈越还是能辨认出那是什么。那是一片星空。但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片星空。星辰的分布更加密集,色彩也更加斑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色和蓝色调。在这片星空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结构。它不是球体,也不是多面体,更像是一团…… 活着的星云。不断地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它的 “表面” 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亿万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宇宙。在它周围,是无数小型的、如同蜂群般的造物,它们围绕着那个巨大结构旋转、飞舞,不断地从周围的星体中汲取着什么。然后,影像变了。陈越看到了一颗蓝色的行星,很像地球。但很快,那些蜂群般的造物降临了。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无形的能量波扫过。然后,那颗蓝色行星就…… 熄灭了。大气层消失,海洋干涸,地表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荒漠。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颗生机勃勃的行星,在那无形的能量波下,迅速失去生命,变成死寂的岩石。“收割者……”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直接在陈越的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扬声器。陈越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身体。

第一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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