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渊,龙魔交界的禁地。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的冰雾缠绕着嶙峋的冰峰,将一切生机封存在冰川之下。异兽的嘶吼从深渊核心传来,撞在冰壁上碎裂成呜咽,这呜咽,是这片死地最常有的声响。
十三岁的玦霜坐在冰窟边缘,墨黑的长发垂落冰面,与霜层冻成一片。这是她被流放的第三个月。
冰蚕丝短袍隔绝了外界的极寒,却挡不住渗入骨髓的阴冷。她抱膝静坐半日,指尖轻贴冰面,以血脉里的上古冰龙本源,触碰这片深渊的冰元素脉络。
一百点。
天生满灵力。
这个数字,是冰龙血脉数十万年来的奇迹,也是将她推入深渊的原罪。
三年前的灵力测试大典,龙族圣山之上,当她的手掌按在测试水晶上时,那枚见证了三代冰龙强者的至宝,骤然爆发出刺瞎双眼的冰蓝光芒。震颤,龟裂,最后轰然炸裂,晶粉纷飞的瞬间,火龙脉长老枯槁的声音响彻全场:“不可能!上古始祖也不过九十七点灵力!这黑发的畸形种,定是沾染了邪力!”
黑发,是她与纯白鬃毛的传统冰龙唯一的不同,却成了所有诋毁的开端。
嫉妒如毒藤疯长。火龙脉长老们在议事会上轮番构陷,将她的天赋污蔑为“血脉畸变的反噬”;族中的同龄小龙们,跟在长辈身后朝她投掷冰砾,喊着“怪物”“灾星”;就连曾经和颜悦色的旁支族人,也开始避之如蛇蝎。
“此女若留,必为龙族大患!”
这句话成了压垮一切的巨石。
她的父亲,冰龙脉现任族长,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沉稳如山的男人,在长老会上沉默了三日三夜。第四日清晨,他红着血丝的双眼落在她身上,掌心的颤抖暴露了所有挣扎:“霜儿,去裂隙深渊待三年。活下来,稳固根基,冰龙脉的继承权,我为你保住。”
三年来,父亲以族长之权层层阻拦,终究抵不过火龙脉的联合施压,这流放,是迟来的判决。
玦霜抬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万年不化的冰湖:“如果我死了呢?”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终是一言不发。
她没有再问,只收拾了最简单的行囊:三本冰系基础功法,一件换洗衣物,还有母亲留下的玦形吊坠——以千年冰龙角打磨而成的传承信物,也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遗物。
族里的流言从未停歇,说母亲在生下她后“本源耗尽”,实则是为了镇压她觉醒时暴动的血脉,燃尽了自己的生命。
离开冰龙谷的那天,火龙脉的孩子们堵在山道上,叫嚣着“怪物滚出去”。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凝出一片冰刃,斩断了身后袭来的冰锥——那是她第一次展露锋芒,也是最后一次对同族留情。
……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冰面微微震颤,打断了玦霜的思绪。
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里亮起冷冽的光。起身的瞬间,黑发从冰面剥离,冰晶碎裂的脆响,像是冰原在向她臣服。
冰窟入口,一头三丈高的寒冰巨熊挡住了去路。晶蓝色的皮毛下肌肉虬结,每走一步都凝结出霜花,八阶异兽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相当于人类六阶职业者的实力,在深渊外围,它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掠食者。
猩红的眼睛锁定了玦霜纤细的身影,涎水滴落冰面,烫出一个个小坑。在它眼里,这个龙族幼崽,不过是一块鲜嫩的点心。
巨熊率先发难,蒲扇般的利爪裹挟着寒气拍来,冰屑飞溅,冰窟边缘的岩壁瞬间崩裂。
玦霜面无表情,侧身险险避开,右手五指虚张。
没有咒语,没有结印,甚至没有刻意调动灵力。一百点先天满灵力,加上上古冰龙血脉与冰元素的深度共鸣,让操控冰力成为了她的本能。
方圆十丈的冰属性能量骤然暴动!水汽凝结成亿万枚冰晶利刃,地面轰然开裂,数不清的冰刺如丛林般暴起。巨熊怒吼着挥爪拍碎大半冰刺,却还是被数根尖锐的冰棱刺穿肩胛,剧痛让它狂性大发,猛地朝玦霜冲撞而来。
玦霜足尖一点,借力后退数尺,同时指尖凌空一点,那些散落的冰晶利刃如同蜂群般调转方向,齐齐刺入巨熊的眼窝与脖颈。
三息之内,冰刺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巨熊,将它的身躯彻底冻结。
冰雕成型的刹那,巨熊最后的贪婪定格在猩红的眼眸里,生命气息却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玦霜放下手,冰元素瞬间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杀伐从未发生。
她很清楚,天赋不是免死金牌。没有实战的磨砺,没有生死的考验,一百点灵力也只是空中楼阁。父亲的流放,是妥协,更是一场豪赌——赌她能在这片死地中,将天赋锻造成真正的利刃。
指尖轻点冰雕,庞大的身躯化作冰晶颗粒,融入冰原,不留一丝痕迹。这是冰龙的洁净,也是她对猎物的最后处置。
玦霜重新坐回冰窟,取出了那枚玦形吊坠。温润的触感传来,内部的淡蓝光晕缓缓流转,像是母亲的灵魂在轻轻回应。
“母亲,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火龙脉的债,龙族的质疑,我会一一清算。”
吊坠的光晕猛地一亮,像是在为她的誓言加冕。
她收起吊坠,目光投向深渊更深处。冰龙脉古籍中记载的寒髓灵泉,就在那里。那是上古冰龙的本源之泉,不仅能稳固她的灵力根基,更能唤醒她沉睡的血脉力量。只要得到它,三年之期未到,她就能重返冰龙谷,让所有质疑者付出代价。
更重要的是,古籍中隐约记载,寒髓灵泉的能量波动,会吸引整个深渊的强者——包括那些来自魔族的不速之客。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需要对手,需要真正的战斗,来打磨自己的力量。
玦霜站起身,墨黑的长发在冰雾中翻飞,与冰原的纯白形成极致的反差。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随即迈步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