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取山

再次回到故土，见到木屋的那一瞬间让祢豆子有些恍惚，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仿佛家里还有人在等待着她，母亲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茂和六太在嬉戏打闹，竹雄和花子会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扑上来向她问候，哥哥也会过来温柔地卸下她肩上的重担。

可推开门，冰冷的空气将她再次拉入血淋淋的现实，屋内的陈设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上面积攒了灰尘。

哥哥没有回来过！

意识到这点后，祢豆子只觉得心脏在被一只手反复揉捏，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潮湿而沉重。

深深地吐了口气，少女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又去河边打了桶水，将家里的灰尘一点点擦拭干净。等最后一块墓碑也打扫干净后，祢豆子收起了抹布，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母亲，花子，竹雄，六太，茂……我要出发了，保佑我和哥哥吧！

等再转身，狐狸形状的除厄面具已经被扣在了少女的面上，遮住了她尚且稚嫩的脸庞。

藤袭山，最终选拔

从山脚走上山腰，浓郁的紫藤花香始终充斥在鼻尖，盛开在两侧。

藤花？明明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呀！

看着无边的紫藤花被远方的夜幕吞噬，祢豆子心中暗暗估量，怕是整个山腰都环抱在紫藤花海中吧。

嗯？好多人……

最终选拔的会场中，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持刀者。

“很感谢大家今晚来到最终选拔的会场，在这座藤袭山上有被鬼杀队的剑士们活捉过来的鬼，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一道稚嫩的声音吸引了祢豆子的注意，声音的源头是最前方是两个面貌极为相似的小女孩，有着一黑一白的齐肩短发。

“从山脚到半山腰，一年到头都盛开着鬼最讨厌的藤花。”

“但是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藤花，所以会有鬼出没，你们必须在这里撑过七天。”

“这就是通过最终选拔的条件，那么就请大家出发吧！”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相互补充着介绍完了最终选拔的规则。

祢豆子握紧了手中鳞泷师父给的刀，带着复杂的心情，随着人流向山林深处走去。

“呦～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看着就好吃！”

“喂！这是我先看中的猎物，你回你的西边去啦！”

……

这就是鬼吗？两只突然出现的不似人形的怪物！他们是在争夺……吃我吗？

从前祢豆子只是听鳞泷师父形容过但从未亲眼见过。原来这就是食人的鬼！听着两只鬼还在争论猎物的所有权，祢豆子咬紧牙关。

这群家伙！他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像是终于吵出了结论，两只鬼狞笑着扑了上来:“嘿嘿！谁先杀了她谁就可以吃了她！”

少女瞬间警觉，全集中！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正面躲开两只鬼的扑杀后，祢豆子转身利用多段斩击割下了恶鬼头颅，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

我…我成功了！我做到的！想起真菰总是鼓励自己的话，我一定能做到的！祢豆子！你可是长女，你一定能带着家人的那份走下去的！

随着恶鬼的身躯迅速瓦解如灰烬般被夜风吹走，祢豆子心中那份对鬼的迷瘴也一并随风散去。

嗯？消散了？是因为师父给的刀吗？

正思索着，突然传来一股恶臭和呼救声打断了祢豆子的思考。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怪物出现啊！”

前方的人群作鸟兽散去，等祢豆子走近，空地上只留下一个浑身包裹着粗壮的青色手臂的怪物，伸出的一只手中还捏着一名白衣男子的脖子，似是失去了生命体征。另一只粗壮的手正追杀着场内没来的及跑开的青衣男人。

！！！

快救人！祢豆子！你可以斩杀恶鬼了！你能做到的！不要怕……

就在手鬼要故技重施捏死眼前的猎物时，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少女从一侧跃出，翻转着身型一把斩断了了伸出的两只手臂，将男子护在身后。

“又来啦！我可爱的小狐狸！还以为鳞泷已经不敢再送你们过来了呢！”森冷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狐狸？他在看着我，是指我的面具吗？

“小姑娘，现在是…明治几年啊？”

？？？！明治几年？

“现在是大正时代……”祢豆子试探开口。

像是被什么戳中了，手鬼突然爆发了，粗壮的手臂盘着身躯，胡乱地舞动着:“啊啊啊啊啊啊啊！连年号都改了！！”

“可恶的鳞泷，可恶的鳞泷！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祢豆子心中一惊“你认识鳞泷先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因为他我才被困在这里！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又来了！祢豆子握紧了刀。

发泄后手鬼似乎是平静了下来，对着戴狐狸面具的少女恨恨开口

“我当然不会忘记他，四十七年前，那家伙当时还是个猎鬼人，就是他把我抓起来的！”

“四十七年前……”祢豆子喃喃自语

身后的男子不敢置信地开口“怎么可能！这里怎么会出现活这么久的鬼！怎么可能！”

“这么些年，在这藤花牢狱里，我可是一直活着呢…已经吃掉50个小鬼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手鬼笑弯了眼，伸出手指数了起来:“十二、十三…你是第十四个啊！”

“什么第十四个！”祢豆子心理有种不好的预感，厉声喝道。

“当然是在数我杀掉的鳞泷弟子的数目啊！我可是下定决心要除掉他所有的弟子。”

仿佛脑子里有一根紧绷的弦，祢豆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前的少女好像被吓住了，手鬼继续补充道

“对了，让我特别有印象的还是个有着稀有粉发的小鬼，嘴旁边还带着伤疤。啊！还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小姑娘，小花图案的衣服个子又小，又没什么力气，但是动作很灵活……”

他说的是锖兔和真菰？祢豆子只觉得思绪像是被搅混的泥浆一般。

手鬼嘿嘿一笑:“至于为什么我能认出鳞泷的徒弟？你们带着的是叫除厄面具吧？我认识他的雕刻方式。因为他的弟子们带着这些面具，所以都被我吃了，那他们就等于是被鳞泷害死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

脑海中的那根弦啪的一下连带着少女的理智一起被扯断了，祢豆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持长刀直接冲了上去。

在砍断了数条手臂后，被侧面的拳头击飞，撞到树上才停止。

好痛！！！剧烈的撞击几乎让少女陷入昏厥。

“姐姐！姐姐你冷静点啊姐姐！”

花子？

脑海中浮现出了花子泪流样子和她泣不成声的呼喊。

是的……我在战斗，我要赶紧调整回来！

一个睁眼翻身躲过呼啸袭来的手臂，无论砍断多少都还能再生，祢豆子观察着被几条手臂护住的脖子。

要砍中他的脖子才行！对了！凹痕、凹痕、他的脖子处会有凹痕吗？

就是那了！

少女一个助跑，穿过手鬼层层袭来的手臂，跃到半空

这丫头简直跟泥鳅一样！手臂都被她躲开了！手鬼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随即又被摁下。

“躲过又如何，就凭你也想砍断我的脖子！”说些手鬼将护在脖子上的手臂收的更紧。

祢豆子瞄准了手鬼脖子上交叠着的手臂缝隙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靛蓝的刀锋带着流水，顺着缝隙流入，一把割下了手鬼的头颅。

落地后祢豆子看了眼四周，方才被救下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战斗的时候就逃走了吧……

捡起来方才战斗时破碎的除厄面具，祢豆子抚摸着面具上的刻痕。

锖兔、真菰……我赢了呢……

还有其他死去的孩子们，你们可以放心回到鳞泷师父的身边了……

“我知道，如果是祢豆子的话一定会成功的，祢豆子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剑士的！”狭雾山内，真菰半透明的身影被山中氤氲雾气遮盖，少女望向身旁粉发少年。

“对吧？”

少年并未言语，而且露出了祢豆子从未见过的释然又轻松的笑意。

手鬼的身躯还在不断瓦解消散，直到这时候祢豆子才能松一口气，但自始至终，都有一条手臂向上延伸着，好像希望能握住什么。

鬼也会有执念吗？祢豆子心情复杂，这个答案又有谁能知道呢？有谁会愿意去了解一只鬼的内心。

“我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但我希望你来世能够顺遂安康”祢豆子喃喃自语道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那只向上伸着的手也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