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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宗门裂痕

逆鳞:青莲暗涌

青莲剑歌的余韵尚在深潭水波间幽幽回荡,帝剑镇邪的震撼与颠覆认知的秘辛,如同投入叶知秋心湖的巨石,涟漪未平。携着昏迷的苗疆圣女,自那诡谲莫测的古墓地底艰难脱身,重返阳光与江湖,等待他的,却并非劫后余生的喘息,也非同道中人的关切。君山岛“除魔”盟誓的篝火尚未完全熄灭,因“假监天令”与沈孤云指控而生的猜忌裂隙,在经历了沅陵尸变、古墓惊魂这一连串远超预期的诡异变数后,非但未能弥合,反而在一夜之间,如同被毒虫蛀空的巨木,悄然蔓延出更深、更致命的裂痕。而当叶知秋拖着伤体、背着阿幼朵,于黎明时分终于踏回君山岛营地边缘,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少林、武当几位核心弟子手持兵刃、神色凝重地将几位点苍派长老与弟子“请”入临时搭建的、气氛肃杀的“问询”营帐时,他知道,沈孤云埋下的种子,终究还是发芽了。而这一次,裂痕首先出现在看似铁板一块的“八大派”内部。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然过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晨光熹微,尚不足以驱散洞庭湖上弥漫的薄雾与君山岛营地中那股压抑凝重的气氛。

叶知秋背着依旧昏迷未醒的阿幼朵,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跌跌撞撞地穿过后山一片杂乱的竹林,终于看到了远处营地边缘摇曳的火光与人影。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松,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一夜的奔逃、激战、坠井、潭底惊魂,加之箭毒未清、内伤沉重,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便被眼前营地入口处的景象,骤然噎在了喉咙里。

只见营地入口处,临时增设了木栅与拒马,戒备比昨夜离去时森严了数倍。数十名身着各派服饰、但明显以少林棍僧和武当道士为主的弟子,手持兵刃,神色冷峻地肃立两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音。

更让叶知秋心头一沉的是,在营地中央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颇大的牛皮帐篷,帐篷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被少林、武当、昆仑、峨眉四派的精锐弟子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帐篷门口,两名神色严肃的少林达摩院武僧与两名武当执法堂道士按刀而立,目光如电。

而此刻,正有六七人,被“请”向那座帐篷。为首的是两名身着点苍派服饰、面容清癯、此刻却脸色铁青的老者,正是点苍派此次前来君山的大长老许守拙与其师弟刘松年。他们身后,跟着四五名点苍派年轻弟子,个个面带愤懑与不安,却又不敢反抗,因为“护送”他们前去的,是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的大弟子令狐冲与青城派数名好手,看似客气,实则隐隐成包围之势。

点苍派……被“请”去问话了?而且是如此阵仗?叶知秋心头猛地一跳。昨夜离开前,虽然因沈孤云的指控与“假监天令”之说,众人对叶知秋乃至监天司产生了疑虑,但主要矛头尚且集中在叶知秋身上,各派之间至少表面还维持着“共御外侮”的同盟姿态。为何仅仅一夜之间,点苍派竟成了众矢之的?难道……沈孤云那“为虎作伥”、“某些自诩正道的古老传承早已堕入魔障”的指控,被引申、坐实到了点苍派头上?点苍派虽以剑法轻灵迅捷著称,但其传承也算源远流长,莫非……

就在这时,帐篷内似乎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隐约可辨是许守拙苍老而激动的声音:“……污蔑!纯属污蔑!我点苍派行得正坐得直,与那‘青莲’妖邪绝无半点瓜葛!尔等无凭无据,仅凭一叛徒的片面之词,便如此折辱我点苍,是何道理?!我要见玄慈方丈!我要见冲虚道长!”

紧接着,是玄慈大师那沉厚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来:“许施主稍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有人指证,且事关‘青莲’祸乱根源,为天下武林计,为除魔大业计,不得不谨慎查证。请许施主与刘施主入内一叙,将其中误会澄清,对贵派,对天下英雄,亦是好事。”

“指证?谁人指证?让他出来与老夫对质!”许守拙的声音更加愤怒。

帐篷内沉默了片刻,另一个苍老、嘶哑,却让叶知秋瞬间浑身冰凉的声音,缓缓响起:

“老衲……沈孤云,愿与许施主,当面对质。”

沈孤云!他竟然没有离开!而且,此刻就在那帐篷之中!听这语气,他竟是指证点苍派与“青莲”有染的“证人”?!

叶知秋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沈孤云到底想干什么?他不仅指控自己与监天令,如今又将矛头指向了点苍派?他手中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还是纯粹的信口雌黄、挑拨离间?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沈孤云这一手,无疑已经奏效了。原本就因为“青莲”诡谲手段而人心惶惶的各大门派,在经历了沅陵尸变、古墓诡异(叶知秋的经历其他人尚不知晓)之后,对内部可能存在的“奸细”或“堕落者”必然更加敏感多疑。沈孤云以“监天司叛徒”(至少表面如此)兼“知晓内情者”的身份进行指证,其分量不容小觑。尤其是指向点苍派这等并非顶尖、却也实力不俗的门派,既不会立刻引发最激烈的反弹(如直接指证少林、武当),又能切实地撕裂本就脆弱的同盟信任。

宗门之间,百年来积累的恩怨、竞争、龃龉,在此刻“除魔”大义与内部猜疑的双重压力下,被无限放大。谁又能保证,自己身边看似同道的“战友”,不是下一个被指证的“叛徒”?

叶知秋看到,营地中其他门派的弟子,虽然并未公然围观点苍派众人,但投向他们的目光,已然充满了审视、猜忌、甚至隐隐的敌意。点苍派弟子孤立无援地站在帐篷前,面对周围隐隐的包围与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显得如此无助与悲愤。

信任的基石,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痕,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

“叶……叶先生?”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叶知秋身边响起。

叶知秋猛地回神,转头看去,只见是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华山派年轻弟子,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不醒、衣衫湿透、血迹斑斑的阿幼朵。

“叶先生,您这是……这位姑娘是……”那名弟子认出了叶知秋,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显然,叶知秋与阿幼朵此刻狼狈不堪、身负重伤的模样,与昨夜离去时判若两人。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身体的虚弱,沉声道:“速去禀报玄慈方丈、冲虚道长,就说叶知秋与苗疆圣女自沅陵返回,有紧急要事禀报,关于……古墓、前朝遗宝、及‘青莲’真正起源之秘!另外,圣女受伤昏迷,急需医治静养!”

那两名弟子闻言,更是大惊失色。古墓?前朝遗宝?青莲起源?这些字眼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江湖!他们不敢怠慢,一人连忙道:“叶先生请随我来,先到那边医帐安顿圣女!另一人立刻飞奔去向玄慈方丈等人禀报!”

叶知秋点点头,背着阿幼朵,跟着那名弟子,朝着营地一侧临时设立的医帐走去。沿途,不少各派弟子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投来惊愕、好奇、乃至更加复杂的目光。昨夜沅陵尸变,叶知秋与阿幼朵率先追敌而去,随后失去踪迹,如今却重伤而回,还带着如此惊人的消息……这无疑又在已经暗流汹涌的营地中,投下了一颗新的石子。

然而,叶知秋已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将古墓所见、青莲剑歌、以及那暗青木匣与“九鼎镇州”模型的惊天关联告知玄慈、冲虚等真正能主事之人!沈孤云的挑拨、点苍派的嫌疑、乃至“假监天令”的纷争,在“青莲”可能触及上古地脉根本、关乎神州气运存亡的可怕真相面前,都必须暂且搁置!

宗门的裂痕已然显现。

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

而他带回的讯息,究竟是弥合裂痕的良药,还是……加速崩塌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