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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裔血沸

逆鳞:青莲暗涌

凌云体内的血脉第一次被死亡叩响。那不只是温热,是滚烫,是深藏在骨髓里、蛰伏了二十年的古老回响。眉心的青莲是钥匙,而他是被选中的锁孔。当仵作的刀锋划开迷雾,他看到的将不再是简单的凶案,而是一个正从历史暗河中缓缓浮起的、足以吞噬整个王朝的巨大阴影。

仵作老贺的手很稳,薄如柳叶的刀锋贴着陈实后心那块紫黑色淤痕的边缘,轻轻划开皮肉。停尸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几人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是鬼魅在起舞。

没有血流出,只有一种暗黄色的、近乎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渗出来。

“这……”老贺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凑得更近些,几乎贴到伤口上,“这不对。心脉尽碎,血该是淤在胸腔里,外头不该有……”

“不该有这种东西?”凌云站在一旁,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显得有些低沉。他换了身干净的皂隶公服,但头发还半湿着,几缕黑发贴在额角。那股自水中触碰青莲后便未曾消散的灼热感,此刻正随着老贺刀锋的深入,在他四肢百骸里缓慢地、不容忽视地奔流,像一条苏醒的温泉河。

“是尸液,但又不完全是。”老贺用一根银探子蘸了点那黄稠液体,凑到鼻下嗅了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有股……腥气,不像是腐烂的味道,倒像是……放久了的铁锈,混着庙里香灰。”

“香灰?”王焕忍不住插嘴,又立刻缩了缩脖子。

老贺没理他,放下银探子,转而掰开尸体的口鼻、眼睑仔细查看。凌云的目光却越过了老贺佝偻的背,死死锁在陈实眉心的青莲刻痕上。在停尸房这更集中、更晦暗的光线下,那刻痕的颜色似乎比在水中看时深了一些,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暗青色,仿佛有墨汁正从骨头里慢慢渗出来。

“指甲缝干净,口鼻无异物,无窒息征象。体表无其他伤痕,无中毒迹象……”老贺喃喃自语,刀锋移向尸体的腹部,“唯一的致命伤就是后心这一下。阴柔掌力,透体震碎心脉,下手的人内力修为……深不可测。可这淤血化成的黄水……”

他手腕一沉,刀尖就要刺入腹腔。

就在这一刹那,凌云体内那股奔流的热血猛地一冲!

像沸水顶开了壶盖,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腹间炸开,直冲天灵。视野边缘倏地漫上一层极淡的金红色,耳中嗡鸣作响,盖过了老贺的嘀咕和王焕的呼吸。而在那嗡鸣声中,一种尖锐的、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与腐朽气息的“感觉”,如同实质的针,狠狠扎向他感官的深处。

“唔……”凌云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石台边缘。指尖触及粗糙的石面,那滚烫的血脉与石头的阴冷一撞,激得他微微一颤。

“头儿?”王焕吓了一跳。

“没事。”凌云咬牙,将那口涌到喉咙口的灼热气息强压下去,眼前那层金红幻影缓缓消散。他再看向尸体,尤其是那朵青莲——

不同了。

在方才那一瞬的“异常”感知中,他“看”到的不再只是皮肉刻痕。那朵青莲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线条都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晕,光晕中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丝丝缕缕,正从尸体的七窍、从后心的伤口、甚至从每一个毛孔中缓缓溢出,飘散在空气里。而那暗青色的莲心位置,更凝聚着一小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他血脉本能感到厌恶和……饥渴的气息。

“蚀……”

白天在码头凭空撞入脑海的那个字,再次浮现。这一次,伴随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的明悟:那是“错误”,是“腐朽”,是“对存在的否定”,是需要被“纠正”和“吞噬”的东西。

“凌云?”老贺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你脸色很差。这尸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何止是不妥。凌云垂下眼,避开老贺探究的目光,也避开尸体眉心那常人无法看见的诡异景象。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贺伯,依你看,这掌力路数,像是哪门哪派?”

老贺沉吟片刻,摇摇头:“难说。江湖上能一掌震碎心脉而不破表皮的高手,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但掌力阴柔到这种地步,劲道全数内敛,透体后再爆发……有点像传闻中西域玄阴教的‘九幽掌’,也有点像三十年前就绝迹的‘蚀骨柔风’。可这两种功夫,邪性太重,练的人大都心性大变,且极少踏足中原,更别说在京城天子脚下对朝廷命官下手了。”

“如果,”凌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别的呢?”

“别的?”老贺不解。

凌云指了指尸体后心:“这一掌,只为致死。但为何要费劲在眉心刻上这朵青莲?杀人的是高手,刻花的,可未必需要同样的功力。这是仪式,是标记,或者说……”他顿了顿,想起血脉感应到的那团漆黑,“是在‘处理’什么。”

“处理?”王焕听得脊背发凉。

“陈实是户部主事,管的是漕粮仓储的账目。”凌云思路逐渐清晰,那股血脉的灼热似乎也随着他的思考而略微平复,不再沸腾,而是化为一种沉在丹田的温热暖流,让他五感比平日更加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巷子里的更梆声,“杀他,可能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可能因为他挡了谁的路。但这朵青莲……贺伯,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有什么邪教方术,需要在死人身上刻画符号,以达到某种目的的?比如……锁魂?炼尸?或者,掩盖什么痕迹?”

老贺脸色变了变,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你这么一说……早年我随师父在金陵当差,倒是听路过的一个游方道士提过一嘴。说前朝有些修炼邪法、养鬼驱尸的术士,会在活人或是刚死之人身上刻下‘镇符’或‘引符’。镇符是用来封住死者魂魄,不让其离体报信或作祟;引符则恰恰相反,是用来吸引孤魂野鬼,或者……标记这具身体,方便日后炼制成某种‘东西’。”

他指了指陈实眉心的青莲:“这玩意儿,邪气森森,倒真有几分像那种‘引符’。可那都是乡野怪谈,做不得数……”

“宁可信其有。”凌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线索,体内苏醒的血脉和这具诡异的尸体,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未知的漩涡。他必须主动破局。“王焕,陈实今日行踪,查得如何?”

王焕连忙道:“问了户部几个与他相熟的书吏。陈实今日散衙比平时晚半个时辰,说是要去‘会个朋友’。独自出的衙门,没让人跟着。最后有人看见他,是在西城‘清风楼’附近,大概是酉时三刻。之后便没了踪影。尸体在运河发现,是子时前后,中间隔了将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包括杀人,刻下这朵精细的青莲,再将尸体抛入运河。

“清风楼……”凌云咀嚼着这个名字。那是西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也是不少文人清客、闲散官员喜欢聚集议论时政的地方。“他常去?”

“据说偶尔会去,但并非熟客。倒是……”王焕迟疑了一下,“有个书吏偷偷告诉我,陈实最近两个月,似乎心事重重,有一回醉后嘟囔过几句,说什么‘账对不上’、‘漕粮的水太深’、‘要出事’之类的话。同僚只当他是压力大,没深想。”

账对不上。漕粮的水太深。

凌云眼神一凛。户部、漕粮、账目、离奇死亡、神秘青莲……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隐约有了交汇的迹象。

“他家中可查了?”

“已派人暗中盯着,还没惊动。”

“先别动。”凌云摆手,“杀人的是高手,做事不会留明显尾巴。家里若有线索,怕是早就被清理了。清风楼……”他转向老贺,“贺伯,这里交给你。仔细验,有任何异常,哪怕再细微,立刻告诉我。王焕,跟我走。”

“头儿,去哪儿?”

“清风楼。”凌云转身,朝停尸房外走去,步伐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靠近那具尸体一步,丹田处那股温热就活跃一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示。“去见见陈实‘最后会’的那位朋友。顺便看看,能不能闻到点……”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停尸房内浑浊的味道。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后半句话吞回肚里:

……能不能闻到点,和那朵青莲一样,带着腐朽与恶意气息的味道。

夜色如墨,寒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凌云带着王焕,身影很快没入京城的黑暗之中。停尸房内,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

昏黄的光线下,陈实尸体眉心的那朵青莲,莲心处那团只有凌云能“看见”的浓黑,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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