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考核设在青崖山的演武峰。峰顶被削平，铺就巨大的青石广场，四周设有观礼台和防护阵法。今日这里人头攒动，除了参加考核的弟子，还有许多前来观战的内外门弟子以及各峰执事。

凌绝按照云阡昭的吩咐，准时来到广场。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普通弟子服，脸色因为伤势初愈还有些苍白，气息也刻意收敛着，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他的出现，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些目光中混杂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关于流云巅那晚的传言，早已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凌绝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只是默默走到指定的等候区，闭目养神，等待着考核开始。他只想尽快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然后回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道凌厉如剑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沈清辞在一群拥趸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拱月般走来。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青色劲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背后的古朴长剑虽未出鞘，却自有森然剑气隐而不发。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不少弟子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那就是沈师兄！”

“好强的剑意！听说他已经将《青霄剑诀》练到第三重了！”

“这次考核魁首非沈师兄莫属！”

议论声传入凌绝耳中，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沈环径直走到凌绝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凌绝高出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气息平平的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凌绝？看起来……不过如此。

“凌绝，”沈环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天才固有的傲气，“希望第一轮抽签，我们能遇上。”他的语气不是期待，而是宣告，仿佛能与他交手，对凌绝而言是一种荣幸。

凌绝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沈环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没有回应沈清辞的“宣战”，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驳更让沈环感到恼怒。他感觉自己的骄傲像是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下。

“哼，装腔作势！”沈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待会儿手底下见真章，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镇定。”

考核很快开始。第一轮是随机抽签对决，胜者晋级。

巧合的是，凌绝和沈环，并未在第一轮相遇。

凌绝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外门弟子，修为在炼气中期，使用的是一柄厚重的开山斧。那弟子显然也听说过凌绝的“凶名”，一上台便全力以赴，斧影重重，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凌绝，企图以力量压制。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凌绝会如何应对。沈环也抱臂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然而，凌绝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在那开山斧即将临身的瞬间，他只是微微侧身，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斧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魁梧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他的经脉，让他凝聚起的灵力骤然溃散，沉重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地面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充满了惊骇。

凌绝松开手，后退一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绝，胜！”裁判长老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根本没看清！”

“直接废了对方的灵力运转？这手段……也太诡异了！”

沈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凌绝刚才那一扣，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更可怕的是那瞬间侵入对方经脉、瓦解灵力的方式，绝非寻常功法！那是一种……近乎掠夺和吞噬的感觉！

这小子，果然有古怪！沈环心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炽烈。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他全力一战！

接下来的几轮，凌绝几乎都是以这种看似简单、实则诡异莫测的方式迅速解决了对手，几乎没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他的战斗方式毫无观赏性，却效率极高，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实用主义。

而沈环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他的剑法华丽而凌厉，青霄剑诀施展开来，剑气纵横，光影绚烂，往往不出十招便能将对手逼下擂台，赢得满堂喝彩。他是光明正大的天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两人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却都以全胜的战绩，一路杀入了最终的前十排名战。

排名战的抽签结果出来时，整个演武峰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一场，便是凌绝对沈环！

“终于遇上了！”

“天才剑修对诡异黑马！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看好沈师兄，他的剑诀太强了！”

“未必，凌绝那小子邪门得很……”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凌绝和沈环先后跃上中央最大的擂台。

沈环“锃”的一声拔出背后的古朴长剑，剑身清亮如水，映照着他锐意昂扬的脸庞。“凌绝，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台上！”他剑尖遥指凌绝，剑气激荡，衣袂翻飞。

凌绝依旧空着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环，眼神古井无波。半晌，他才吐出两个字：

“废话真多。”

沈环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剑尖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直刺凌绝面门！正是青霄剑诀的起手式——青虹贯日！

这一剑，快、准、狠，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然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以为凌绝会像之前那样，以那种诡异的身法和手法应对。

然而，这一次，凌绝却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仿佛吓呆了一般。

“他怎么了？”

“吓傻了不成？”

“快躲啊！”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沈环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剑势已出，不容收回！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凌绝眉心的刹那——

凌绝动了。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嗤——”

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切断了几根发丝。

与此同时，凌绝的右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向沈环的身体，而是直接抓向了他持剑的手腕！指尖缭绕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

沈环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要变招，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泥沼，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凌绝的手指，已经如同铁箍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瞬间沿着手腕的经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沈环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如同冰雪消融般飞速流逝，手臂瞬间酸软无力，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古朴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拼命催动丹田灵力抵抗，风雷剑骨发出嗡鸣，道道细小的电光在他体表闪烁，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力量。

两股力量在沈环体内激烈碰撞！

凌绝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沈环的抵抗如此顽强。他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混沌气息再次加强！

“呃！”沈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逆转惊呆了！沈环，外门第一天才，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陷入了如此狼狈的境地？！凌绝那诡异的力量，竟然连风雷剑骨都无法完全抵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环即将落败的瞬间——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擂台边缘响起。

不知何时，大师兄萧渡已经出现在了那里。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凌绝，“考核切磋，点到为止。这一场，凌绝胜。”

凌绝闻言，看了萧渡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兀自咬牙坚持的沈环，缓缓松开了手指，退后一步，那冰冷的混沌气息也瞬间收敛。

沈环踉跄着后退几步，用剑拄着地面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清晰的五指红痕，感受着体内依旧翻涌不息的气血和残存的冰冷死寂感，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和震惊。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输得如此干脆，如此……莫名其妙！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凌绝，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凌绝却没有再看他，只是对着萧渡微一颔首，便转身跳下了擂台，径直朝着流云巅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前十排名关键一战，于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

演武峰上，只剩下沈环一人，拄着剑，站在擂台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如同被剥光了所有骄傲，第一次尝到了惨败的滋味。

这场对决，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这位天才少年的心里。

而凌绝这个名字，也以一种强势而诡异的姿态，正式进入了青崖山所有弟子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