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x云阡昭
云阡昭最后的记忆,是眼前闪着刺眼蓝光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耳边是甲方永无止境的“再微调一下”的魔音灌耳,以及自己那声石破天惊的——“阿嚏!”。
喷嚏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再睁眼,没有天堂的圣光,也没有地狱的火焰,只有一片沉甸甸、黏糊糊、挥之不去的……黑?
“靠…我瞎了?”
这是云阡昭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带着宿醉般的头痛和浑身散架似的酸痛。紧接着,一股庞杂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青崖山,修仙界,玄微仙尊云阡昭,冲击金丹境,失败,反噬,双目失明……
云阡昭:“……”
信息量过大,让身为前·社畜的云阡昭CPU差点烧了。
他僵住了,足足在心里默数了十秒,试图把这些荒诞的信息挤出脑子。
“我在做梦,一定是改方案改出幻觉了。”他坚定地告诉自己,“对,闭眼,再睁开,就能回到我的工位上了。”
他依言照做。
黑暗,依旧是那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不仅如此,身体感官却逐渐清晰起来——身下是冰凉中带着温润触感的玉石床榻,身上盖着轻柔却异常保暖的云锦丝被,空气中萦绕的那股药草味更加分明,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置身山巅云雾间的清灵气息。
他花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消化了自己“被退休再就业”的现状——从007的现代社畜,变成了一个修仙门派里同样前途无“亮”的废柴师尊。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伤?直接给我干失明了?”云阡昭躺在冰冷的玉床上,望着(虽然什么也望不见)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床顶,内心一片麻木的荒凉,“好歹给个系统啊!金手指呢?新手大礼包呢?这穿越服务也太不到位了,差评!!!”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身体虚弱得像是被掏空。记忆里,这位原主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儿,明明资质有限,却偏要强行冲击金丹,结果道基受损,灵力紊乱,顺便还把眼睛给整报废了。在宗门里,基本处于一个半隐退的尴尬地位。
“唉……”云阡昭长长地叹了口气。
卷,接着卷啊!在哪儿不是卷?现代卷项目,修仙卷修为,结果卷到最后一无所有,还附赠终身残疾体验卡一张。
他摸索着想要坐起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会操控身体。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带来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
对了,记忆碎片提醒他,今天似乎是青崖山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山门那边应该正热闹着,各色天才少年少女汇聚,期待着鱼跃龙门的仙缘。
“收徒?跟我有什么关系。”云阡昭撇撇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平姿势,“我一个瞎子,自身难保,还带徒弟?那不是误人子弟吗?摆烂得了。”
他深刻觉得,上辈子就是太努力了,才落得个疑似过劳猝死的下场。这辈子,既然阴差阳错成了个有编制的“仙师”,虽然是个残次品,那也必须把摸鱼进行到底!晒太阳,混吃等死……啊不,是感悟天地,这才是理想的仙生!
就在他努力为自己未来的咸鱼生涯构建美好蓝图时——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竹制门扉碎裂的声音,猛地炸开在寂静的院落里。
云阡昭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什么人?”他下意识地喝道,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同时,属于修仙者的灵识(虽然受损严重)下意识地铺开——就像近视一千度还没戴眼镜的人努力看东西一样,模糊地“感知”到一团浓重、混乱且带着强烈血腥气的影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影子很小,似乎是个孩子。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站住!”
“小杂种,敢闯禁地,找死!”
“前面是玄微师叔的流云巅,他……”
话音未落,那几个追兵也已到了院外,似乎有些顾忌,没有立刻冲进来。
云阡昭的心脏砰砰直跳。流云巅,就是他这个“废柴师尊”的居所。禁地?他这破地方附近有禁地吗?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个地方,但原主也没怎么关心过。
现在,一个浑身是血、疑似闯了禁地的麻烦,陨石似的直接砸他家里来了。
怎么办?装作不在?或者表示自己是个瞎子什么也没看见?
云阡昭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吧阿sir,我才刚穿过来,椅子都没坐热,就要处理这种突发事件?有没有天理啊!社畜的命也是命啊!”
那团小小的血影蜷缩在门口的方向,气息微弱,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绝望,即使隔着模糊的灵识,云阡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追兵在院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人扬声喊道:“玄微师叔!弟子执法堂王严,奉命追捕擅闯后山禁地的罪徒,惊扰师叔清修,还望恕罪!请师叔将此子交由我等处置!”
话语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一个修为尽毁、双目失明的“师叔”,实在难以让人真正敬畏。
云阡昭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讨厌这种语气。上辈子受够了甲方的气,这辈子成了玄微仙尊,难道还要看底层执法弟子的脸色?
保护欲?那倒没有。纯粹是社畜的逆反心理和某种“长辈”身份被冒犯的不爽,在这一刻微妙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慌乱,努力回想原主那为数不多的、高高在上的语调,朝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刻意放缓、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理所当然的长辈口吻,淡淡道:
“吵什么?”
院外瞬间安静了一下。
云阡昭继续“盲人”表演,侧耳仿佛在倾听(实际上灵识死死锁定着那个血糊糊的小身影和院外的几人),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
“什么罪徒不罪徒的,不过是个孩子。我这儿正好缺个洒扫的童子,既然闯到我这儿,便是与我有缘。人我保下了。”
他顿了顿,凭着记忆里对宗门规矩的一知半解,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怎么,我玄微收个徒弟,还要经过你们执法堂批准不成?”
“徒、徒弟?”院外的王严显然愣住了。收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血、还闯了禁地的小子为徒?这位师叔是眼睛瞎了,连脑子也……
后面的话他不敢想,更不敢说。
云阡昭内心也在疯狂呐喊。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收徒?!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他保下来免得血溅我家门口啊!怎么就直接升级成收徒了?!
门外几人显然被震慑住了,或者说,他们或许本就不敢真的强行闯入一位“仙尊”的居所捉人,哪怕这位仙尊如今看起来落魄了。一阵窸窣的低语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终归于平静。
在一片死寂中,那个一直蜷缩着、沉默着的小小血影,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模糊的灵识反馈给云阡昭一个极其粗糙的轮廓——脏污、伤痕累累,但有一双眼睛,即使在无尽的黑暗“视野”中,也仿佛亮得惊人,正死死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望向云阡昭的方向。
云阡昭维持着表面镇定,其实已经瘫成一片:完了……我的摆烂仙生,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他看着(灵识感知着)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在职场泥潭里挣扎、却始终不肯彻底放弃的自己。
他“望”向地上那团模糊的黑暗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你……”
刚吐出一个字,那个身影却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挣扎着似乎想爬起来,又因为伤势过重而再次跌坐回去。
云阡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得,看来捡了个大麻烦。
他摸索着,想要下床看看情况,至少得先止住血吧?不然他这刚穿过来,屋里就多了具尸体,这算怎么回事?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就因为虚弱和视线不明,一个趔趄向前栽去!
“唔!”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他撞进了一个虽然单薄、却异常坚硬的怀抱里。
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水和少年人特有清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摔倒,身体瞬间绷紧,像是拉满的弓弦,但却没有推开他,反而用那双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支撑住了他大部分重量。
他下意识地抬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他仿佛能感受到一道视线,带着惊惶、无措,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正牢牢地锁定在他脸上。
一片死寂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