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华灯初上。严浩翔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贺峻霖刚结束与沈弋的第三次数据核对。深蓝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领口挺括——衬布果然换了更软的材质。
“今晚有个酒会。”严浩翔将请柬放在桌上，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反光，“城东地块的几位关键人物都会到场。”
贺峻霖抬眼：“我需要做什么？”
“跟着我。”严浩翔拿起外套，威士忌的气息随着动作弥散，“看，听，记。必要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峻霖平静的脸，“替我挡掉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弋适时递来平板：“宾客名单已标注风险等级。红色三人需绝对警惕，黄色七人可有限接触，绿色可忽略。”
贺峻霖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名单上有三十七人，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备注：商业背景、政治关联、近期动向、甚至……健康状况。他看到贺宇辰的名字被标成刺眼的红色，备注栏只有两个字：躁动。
“记住了？”严浩翔问。
“嗯。”贺峻霖将平板递回，目光在掠过某个名字时短暂停顿——王振海，土地局新任副局长，标注黄色，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右手虎口有陈旧性枪茧。
酒会在江畔的私人会所举办。水晶灯折射出浮华的光，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与信息素的气息。贺峻霖跟在严浩翔身后半步，步伐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踩在安全距离的临界点上。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鄙夷的。那些视线像细针，试图刺破他平静的表象。
“严总！”贺宇辰端着香槟迎面走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淬着冰，“没想到您真把我弟弟带来了。怎么，缺个端茶倒水的？”
严浩翔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峻霖现在是我的特助。端茶倒水这种事——”他瞥了眼贺宇辰手中的酒杯，“确实更适合贺二少。”
贺宇辰脸色一沉。贺峻霖适时上前半步，声音轻而清晰：“二哥，王副局长在那边看您许久了。不去打个招呼吗？”
话是软的，刀是锋利的。贺宇辰嘴角抽搐，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严浩翔侧头，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王副局长在看他？”
“余光。”贺峻霖答得简短，“左侧四十五度角，三次视线停留超过五秒，间隔规律。他在等时机。”
回答太快，太专业。严浩翔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没追问。
酒会过半时，贺峻霖去了露台透气。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散了室内令人窒息的甜腻。他倚在栏杆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缝着一片特制的硬衬，必要时可以割破皮肤，让抑制剂迅速入血。
“贺先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峻霖转身。王振海站在三米外，右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一个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王局长。”贺峻霖颔首，身体微微侧转，将左半身对着对方。这个角度，既不会显得防御姿态过重，又能保证在突发情况下用右臂格挡、左手反击。
王振海眯起眼：“贺家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孩子。严总看人眼光一向毒。”
“您过奖了。”贺峻霖微笑，笑意不及眼底。他注意到王振海的右脚跟微微抬起——重心前移，是准备发力的前兆。
“城东那块地，严氏志在必得？”王振海上前一步，威士忌味的信息素刻意释放，带着试探的压迫感。
贺峻霖呼吸节奏不变，腺体处传来细微刺痛，被强行压下。“商业决策，我不便多言。不过——”他抬眼，目光清亮，“我听说土地局下周要开评审会，王局长主持？”
话题转得太快，太精准。王振海怔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贺峻霖捕捉到他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
“消息很灵通。”
“恰好看过日程。”贺峻霖向前半步，拉近距离到两米——这是个危险的社交距离，却也是施压的最佳距离。他闻到王振海身上除了信息素外，还有极淡的硝烟味，和某种……药膏的气息。
“王局长最近肩周炎又犯了？”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认识一位老中医，针灸手法很好。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
王振海彻底僵住了。肩周炎是他的旧疾，上周才复发，连秘书都不知道。他死死盯着贺峻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他喉结滚动。
“峻霖。”严浩翔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来到露台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拖成长长的影子，“该去和赵董打个招呼了。”
贺峻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安全距离：“失陪了，王局长。中医的名片，我明天让沈特助送到您办公室。”
他转身走向严浩翔，步伐依旧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刚才那一瞬间，王振海的右手差点就要抽出裤袋。
“你吓到他了。”回到室内，严浩翔低声说。
“是吗？”贺峻霖接过侍者递来的温水，指尖冰凉，“我以为只是正常寒暄。”
严浩翔看了他许久。水晶灯的光落进贺峻霖眼里，折射出碎冰般的光泽。有那么一瞬间，严浩翔几乎以为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Omega，而是一把已经出鞘的、淬过血的刀。
“肩周炎，”他最终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贺峻霖抿了口水：“他拿酒杯时，右手抬高角度比左手低五度，放下时有无意识揉肩的动作。香槟酒精度低，不至于让他手抖——所以是旧伤。”
严浩翔没说话。这个解释合理，合理得过分。合理到像事先编好的剧本。
他想起沈弋今早的汇报：贺峻霖三年前被送去的“疗养院”，注册地址在境外某私人岛屿，卫星图像显示该区域有高强度体能训练设施。而那段时间，国际黑市上流传着一个代号“白隼”的幽灵杀手，专接高难度暗杀，从未失手，也从未留下影像。
“白隼”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恰好是贺峻霖“疗养结束”、返回贺家的前一周。
严浩翔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贺峻霖的后颈。那里，腺体在薄薄的皮肤下安静搏动，散发着清冷的白山茶气息。
“冷吗？”他问，声音很轻，“你刚才在露台，手有点抖。”
贺峻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又瞬间放松。“江风有点大。”他说，抬眼看向严浩翔，眼底一片坦然，“严总观察得很仔细。”
两人对视。空气中，威士忌与雪松的气息无声缠绕着白山茶，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探戈。
“是啊，”严浩翔最后说，收回手，“我观察得很仔细。”
他转身走向人群，贺峻霖紧随其后。水晶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分离，再交叠。
像两把相互试探的刀，在刀鞘中发出无声的共鸣。
而宴厅角落，王振海盯着手中已经温了的香槟，指尖发白。他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一行字发送：
“目标身边出现高危变量。建议重新评估行动计划。”
发送对象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三秒后，回复弹出：“变量特征？”
王振海打字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输入：
“像我们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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