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三分,贺峻霖完成了最后的擦拭。黑色古董车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车窗上那个嘲笑脸已无迹可寻。后颈的腺体已完全沉寂,注射器带来的冰凉感已深入骨髓,将最后一丝燥热也镇压成绝对冷静——这是最适合“工作”的状态。
这样够“干净”了吗,严总?
他脱下起皱的手套,从沈弋给的密封袋里取出修复霜涂抹伤口。更衣室密码0710,柜子里备好的灰色工装和防滑工作鞋尺寸分毫不差。
那个“人形电脑”,算得真准。
七点三十分,他将车开到出口。晨光斜照,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七点五十五分,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深蓝色跑车里探出贺宇辰讥讽的脸:“哟,洗车工当得还习惯吗?”
贺峻霖垂眼:“托二哥的福,一切都好。”
“你以为进了严氏就能翻身?”贺宇辰释放出带着酒气的信息素,“严浩翔玩腻了就会把你扔出去——”
话音未落,黑色迈巴赫驶入。车窗降下半截,露出严浩翔的侧脸。
“车洗得不错。”他说。
车窗升起,迈巴赫驶入深处。贺宇辰脸色铁青,猛踩油门冲了进去。
晨光中,贺峻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废物Omega?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被扔出去。
八点整,沈弋准时出现:“严总请您去办公室。”
28层的总裁办公室,落地窗俯瞰全城。严浩翔站在窗前,那件白色西装已被熨烫平整放在桌上。
“工装比西装适合你。”他转身,扔来一个厚文件夹,“前助理留下的烂摊子。下班前整理好,写摘要。”
三百页杂乱文件。贺峻霖抱起文件夹:“是。”
“对了,”严浩翔叫住他,“贺家最近在争取城东的地。贺宇辰负责这个项目。”
贺峻霖手指收紧:“我会做好分内工作,不关心贺家的事。”
严浩翔笑了:“去吧。别让我失望。”
门外,沈弋递上门禁卡和纸条:“您的工位。午休建议十二点十分去餐厅,避开高峰。”顿了顿,“严总上午喝双份浓缩不加奶,下午喝大吉岭红茶煮三分半钟。”
工位靠窗。贺峻霖坐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严氏与贺家子公司的合同。
有趣。
他埋首工作。十点时按沈弋的提示泡了咖啡送进去。严浩翔正打电话,示意他取润喉糖。
拉开抽屉,各类物品排列整齐——润喉糖在第二格。贺峻霖放下糖,严浩翔看了他一眼:“下午三点,跟我出去。”
回到工位,桌上多了纸袋。三明治、果汁,便签上写着:“员工餐厅今日菜单不合Omega营养需求。——沈弋”
全麦面包,金枪鱼,新鲜蔬菜。贺峻霖吃完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财务总监桌上的全家福。项目部长的降压药。秘书主管婚戒下的勒痕。
一切信息被分类归档。
下午两点五十,他敲下最后一行:“……十七份合同存法律风险,八份报告数据矛盾,二十三封函电涉密。”
打印出的纸张还带着余温。严浩翔正在穿西装外套,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
三分钟后,他合上文件:“比我想象的快。”
拿起车钥匙:“走。去见几个人。”
“去哪里?”
严浩翔在门口回头,晨光在侧脸投下阴影:“几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人。”
电梯里,镜面映出三人身影——严浩翔挺拔,沈弋漠然,贺峻霖垂眸。
完美的三角形。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严浩翔突然问。
贺峻霖抬眼,从镜中对视:“因为您需要一把刀。而刀,不需要太多想法。”
严浩翔笑意渐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只鸟就算套上工装,骨子里还是带着爪子。那白山茶下的硝烟味,隔着距离都能嗅到。“但刀要足够锋利。”
车子驶入私人会所。深色木质装潢里,三个中年男人紧张起身:“严总!”
“介绍一下。”严浩翔在主位坐下,“我的新助理,贺峻霖。”顿了顿,“贺家的三少爷。”
空气凝固了。土地局王副局长额角冒汗:“贺、贺先生……”
严浩翔抿了口茶:“听说几位最近和贺家走得挺近?”
评估公司刘总干笑:“只是正常业务往来……”
“是吗?”茶杯轻放,“可贺宇辰上周请各位去海天盛宴,安排了不少‘节目’?”
包厢温度骤降。
贺峻霖垂着眼,呼吸平稳。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严浩翔要他亲眼看着,贺家的路怎么被堵死。
“我不是贺宇辰。”严浩翔十指交扣,“城东那块地,严氏也想要。我按规矩来,只是效率……会高一点。”
王副局长猛地站起:“严总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严浩翔起身:“那就好。”走到门口又回头,拍了拍贺峻霖的肩,动作很轻却像烙下印记,“峻霖现在是我的人。以后贺家有事,可以找他——毕竟是一家人,好说话。”
离开会所,车内隔绝了外界。
“录下来了?”严浩翔问。
沈弋取出微型录音设备:“清晰度足够。”
严浩翔看向贺峻霖:“什么感想?”
“您在逼他们站队。”
“聪明。”严浩翔望向窗外,“贺家很快会知道。猜猜你二哥会是什么反应?”
贺峻霖直视他:“严总觉得呢?”
对视片刻,严浩翔笑出声——这小子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评估。果然没看错。“不错。”
夕阳西下时,他闭目养神:“明天起跟着沈弋学。三个月试用期,我要看到你的价值。”
“另外,别再穿那身白西装。”
“那穿什么?”
“沈弋会安排。”
前座的沈弋推了推眼镜:“三套定制西装明天送到您住处。深灰、深蓝、黑色。尺码已量好——误差不超一厘米。”
车子在老旧公寓楼前停下。贺峻霖下车,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贺峻霖,你最好给我解释。——贺宇辰”
删除,拉黑。
第二条:“你以为攀上严浩翔就安全了?等着瞧。——贺”
他回复:“我等着。”拉黑。
狭小的房间里,他从枕下取出笔记本,写下:
“第一天。严浩翔。试探。棋子。
沈弋。助手。观察者。数据。
贺宇辰。”
笔尖划破纸面。
他躺下,闭眼。窗外城市喧嚣,而他呼吸渐稳。
睡眠很浅,梦境却很深——有铁锈的味道,还有风。不是柔和的微风,而是从狭缝中呼啸而过的、能割伤皮肤的风。
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关于飞翔,关于撕破牢笼,关于所有被夺走的东西,都将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