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修课程的节奏比想象中更紧凑,周内的大部分时间,四人都泡在学校的自习室里。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固定的据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在摊开的专业书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构成了最安稳的校园图景。
“这个数据模型的参数设置,我们还是得结合三年前的实践案例来调整。”陆时砚指尖点在屏幕上的表格,语气沉稳。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补修课程的重点,页边空白处还潦草地画着论文框架草图——那是前一晚他熬夜整理出来的,特意标注了顾言深擅长的数据分析、夏念桉熟悉的实地调研,还有林知夏最拿手的文字整合,恰好对应四人的分工。
顾言深闻言点头,随手翻开身旁的文件夹,抽出一叠泛黄的资料:“我把当年的实践报告找出来了,你看这里的样本数据,和现在的研究对象有70%的契合度,可以直接参考。”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甚至没等陆时砚开口,就已经将资料推到了对方手边,又顺带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林知夏面前,“刚去茶水间热的,你早上没怎么吃早饭。”
林知夏抬头冲他笑了笑,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儿时四人在陆家老宅后院摘桂花时,夏念桉偷偷贴在她本子上的,如今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鲜艳。“我这边的文献综述差不多整理完了,下午可以开始和你们的部分做衔接。”她轻声说道,目光扫过三人,恰好与夏念桉对视。
夏念桉正趴在桌上转笔,见她看来,立刻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去踩点了,未名湖那边最近在搞夜间亮化,湖边的长椅都翻新过了,正好适合放花灯。”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最佳放灯位置、避开人群的路线,甚至还有附近便利店的位置,“我已经跟学生会的朋友打过招呼了,生日那天晚上,他们会帮忙疏导湖边的人流,保证给你留一片清净的地方。”
林知夏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头一暖。她知道夏念桉看着随性,做起事来却向来周全,就像小时候每次捉迷藏,夏念桉总会提前给她找好最隐蔽的藏身之处,还会偷偷留下一颗她爱吃的糖果。
“蛋糕我也订好了。”顾言深适时补充,语气温和,“还是那家老字号的甜品店,我特意让师傅按照你大一那年生日吃的款式做,草莓夹心,表层铺新鲜的芒果丁,还会在蛋糕边缘裱上你喜欢的小雏菊。”他记得林知夏不爱太甜的奶油,特意叮嘱师傅减了糖度,甚至提前试吃了样品,确认口感刚好才下单。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推到林知夏面前。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盏手工制作的纸花灯,骨架是细竹篾扎成的,糊着半透明的米白色宣纸,上面用墨笔细细画着四棵依偎在一起的小树苗,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迹:“岁岁相伴,初心不改”。“我妈帮忙做的,”他语气平淡,耳根却微微泛红,“她说这样的花灯比买的有意义,里面的蜡烛是长明款,不会轻易熄灭。”
林知夏拿起花灯,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的纹路,眼眶有些发热。她能想象出陆母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糊纸、一笔一画勾勒图案的模样,就像小时候,陆母总会在逢年过节时,给他们四个做同样款式的香囊,里面装着驱虫的草药,香气能萦绕一整个夏天。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半个月来,他们从未刻意提起生日筹备的事,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感受到满满的用心。补修课程遇到难题时,陆时砚总会第一时间帮她梳理思路;赶论文熬夜时,顾言深会默默准备好温热的夜宵;就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小习惯,夏念桉也记得一清二楚。
“跟我们客气什么?”夏念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拿起她桌上的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等忙完补修考试,我们就去买些彩纸和丝带,把花灯再装饰一下,保证让它成为未名湖上最特别的那一个。”
陆时砚颔首,目光落在林知夏手中的花灯上,语气认真:“考试结束后,我们可以提前去湖边试放一次,看看灯光效果,也确认一下路线是否顺畅。”
顾言深也附和道:“嗯,我那天会提前把音响和蛋糕带过去,还会准备一些热饮,晚上湖边风大,免得着凉。”
四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自习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并肩而行的模样。桌上的花灯静静躺着,宣纸上映着淡淡的光影,仿佛已经提前映照出了生日那晚的温馨场景。
补修考试的前一周,四人终于忙完了论文的初稿整合。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回家,而是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还是熟悉的摊位,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碗热腾腾的酸辣粉,一份香酥的炸薯条,就能让疲惫烟消云散。
“等考完试,距离生日就只剩三天了。”夏念桉咬着炸鸡翅,含糊不清地说,“到时候我们先去陆家老宅蹭顿饭,然后直接去未名湖,怎么样?”
“可以。”陆时砚点头,“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那天她会准备你爱吃的酱排骨,还有知夏喜欢的糖醋鱼。”
顾言深笑着补充:“我会提前把蛋糕放在保温箱里带过去,保证到时候还是冰凉的口感。”
林知夏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心里却比粥更暖。她知道,这个生日或许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盛大的排场,却有着最珍贵的陪伴——三个记得她所有喜好、懂她所有心事的挚友,还有视她如己出的长辈,这份温暖,足以抵御往后人生中所有的风雨。
小吃街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着四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他们聊着补修考试的重点,聊着毕业后的规划,偶尔提起儿时的糗事,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路过一家卖小饰品的摊位时,林知夏停下脚步,拿起四枚样式简单的银质手链,上面分别刻着一个小小的字,合起来正是“知夏时砚,言深念桉”。
“这个送给你们。”她把手链分给三人,眼底带着认真,“就当是提前庆祝我们顺利毕业,也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陆时砚接过手链,默默戴在手腕上,银链贴合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仿佛将某种羁绊牢牢系住。顾言深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字,温和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夏念桉则直接把手链绕在手腕上,晃了晃,笑着说:“真好看,以后我们就戴着这个毕业,多有意义。”
四人继续往前走,手腕上的银链在灯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芒,就像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岁月中静静流淌。